溫柔

雪里

晴朗的冬日午後。

三面都是通透乾淨玻璃的簡單咖啡廳內,田悠坐在可以看得到轉角二邊視野的中間位置,像小吧檯一樣的位置。她就這麼看著來來去去的人們,當然大多是學生,邊心不在焉的以精緻的金屬小湯匙攪拌、敲著咖啡杯。

「說真的景應該不會來吧……畢竟是討人厭的事。」邊小聲碎碎念,念完田悠又啜了一口咖啡。牛奶味很重,田悠喜歡的方式。

景也是田悠喜歡的類型。高高瘦瘦,對運動熱愛,可不是普通的運動呦,是跑酷、跑‧酷。景的個性卻很容易不耐煩,但是田悠覺得找出能讓他專注並奉獻的事情這一點,非常吸引人。

雖然田悠喜歡景,景對田悠也是冷冷的。田悠特別喜歡景偶爾的關注,貓一樣。

心裡想著景大概不會來,景也真的沒有來。田悠自己一個人聽著音樂,從專注的等待,到有些不耐的翻起書刊,到有點生氣又有點懷疑自己。「嗯也是當然的事嘛。」心裡這麼想著把手提包甩上肩頭。推回椅子,雖然有點大力。在離開的時候撥弄一下吧檯上的綠色盆栽。「妳也要乖乖的喔。」田悠走向擦得發亮的大門。

就在這時,田悠恍然看見剛經過這家咖啡廳的行人們中,以靖跟她朋友肩並肩,走著輕快的步伐。心中有什麼在鼓動。袖珍的嫉妒,盆栽一般舒展草葉,當然是指在田悠心中。
田悠看著以靖窄小弧度美好的肩膀,她的睫毛,跟隨意舒服的笑容。很不想理會自己看向她的那顆心,很不想回想起景說過她是美麗的女生。

當然景這時還是沒出現。

田悠的目光追隨以靖到人群盡頭。小小聲嘆了一口氣,走出大門往她的反方向走,去找景。

田悠以文科教學大樓前的廣場為目標前進。景有時會出現在那邊練習跑酷。晴朗的冬日午後沒有風。看見以靖後心中有扎扎的情緒。沒有風正好,不會把心吹痛。

田悠速速跑過人群,超越幾個人,再超越幾個人,手中抱著提袋,在滿是學生的馬路上一邊注意著車子一邊注意著自己的方向,陽光中田悠終於走上小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影在陽光下也很宜人,只知道景。

田悠沒有發現風吹起了,天涼了,只在意光,跟溫暖。眼看目的地快到了,她加快步伐,又緩下步伐。

景在,就在廣場的花圃間練習翻越跟衝刺。

「果然在。」田悠輕輕的說,看著景的眼睛。
「老樣子,老地方。」景笑著說。
田悠看著景,一時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他,不過每次看到他都有光在,花草在身旁,自己也變得溫柔。景沒有找她的事情,已經沒關係了。

田悠靠著花圃,慢慢坐下,考慮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說:「原來你不喜歡咖啡,我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景也看著田悠,他知道這個女孩子喜歡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原可以狠下心來徹底推拒她,可是卻沒有。

景把目光移開,如一直以來對待田悠那樣,只專心在自己的動作上。衝刺、一個俐落翻越花圃、輕鬆的落地,然後跟著以花香那樣的口氣說:「妳喜歡的,我倒是一直都知道。」

擅長

雪里

就這麼仰望天空。

景弦只是在平常早已走習慣的回家路上走著,便察覺內心有了一些變化。
如果不是因為最近年級間逐漸令人忐忑的選組問題,也許自己還可以很無憂無慮吧。

大家都說選理組好。捧得火熱、說的好聽。景弦默默的在教室後方看著講台上的學長姐談論,她所崇仰的珊忒學姐也是理組的。
珊忒學姊並不像漫畫中會出現的開朗大方、領導型學姊那樣令人崇拜。相反的,她是以沉穩的氣質、溫暖的內心,跟淵博的學識令她敬佩。

景弦喜歡在放學後,跟幾個女學伴一起找珊忒學姐跟古黥學長討論數學。古黥學長,珊忒學姐的男朋友。
兩個人都是冬天型的人,景弦想著他們,在心中暫時安的形容詞。自己的數學很弱,數學從來就讓她頭疼,可是心中既怨又愛。「沒有什麼比有價值的挑戰更令人振奮的了!」喜歡的小說角色中的一句話。雖然總是解不出來大部分的題目,但那少部分的習題若是解開了,她便瞬間能理解這角色的心情。

但接連的挫敗感。

一年級下學期,數學進入新的章節。景弦找珊忒學姐跟古黥學長的次數也越來越多。角色的話語不再能支撐她,面臨數學,新的話語是學姐的聖言:「如果在一個部分糾結太久,那這個部分就不是好的部分。」
就著這句話,景弦又努力了一陣子,「可是文啊理啊的,不也曾讓學姐糾結嗎?」她盡量壓抑著不去這麼想。

有一天無意間,景弦聽見古黥學長跟珊忒學姐閒聊,「小景面對數學的方式,我一直很喜歡。」「是阿,她雖然很掙扎,可是還是不願放棄一切的可能性。」「那妳說她該到文組還是理組?」「這個嘛……」景弦聽到這邊,忍不住心中一怕,從他們兩人待的地方後面跑開。

「我既不擅長文字,唯一羨慕的也只有喜歡數學的珊忒學姐。」景弦在平常早已走習慣的回家路上走著,察覺內心有了一些變化。
「也許我還是────」。

是一個沒有影子的世界

雪里

「酸葡萄不能成為紅酒」那時聽見你這樣說
完美的舉止下,有的是一顆怎樣洗鍊的心

窮到買不起火柴的這件事,我要告訴小女孩
會為我哭泣嗎?還是為自己哭泣?

世間的人們走在光之上,是一個沒有影子的世界
大力的劃破空氣,射出眼睛也看不見的箭
我們正與惡意並肩

腳下的花被踩扁了,就摸摸拍拍它
即使自己依然狠下心來大步行走

「我醉了」這麼說的我其實只是希望你不要發現我

飲了你的杯

雪里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到了這個關頭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未知的、已知的,串在一起成為項鍊,圍繞頸項。

我已經不想再矯情下去,握在手中的東西卻只有沙子。

天空如此美麗,在盡頭的那一方你看到的卻是燈火。

一定在什麼地方有人正開心的笑著,但我卻只是遙想。

抬起頭的話,淚珠會滑落阿。

再怎麼珍貴,失去了的不是我的。

數著一、二、三,唱著兒歌,要把被奪走的贏回來。

自傲與自卑,可以並存才能平衡,所以我不打算繼續隱藏了。

無題

雪里

整個人泡在鴆毒中,但我不喝。
皮膚裂了、聲音啞了,也不在乎。
沒有影子的我,一直只在找尋著自己的影子。
如果在路上與你相遇,就可以笑著哭出來。
並不期待你給的柔聲安慰,而就連你伸出雙手,我也別過頭去。
細雪或是櫻花瓣什麼的,請飄下來吧,在這仲夏。
我所需要的溫柔,不是能讓我變得溫柔的啊。

月亮

雪里

我想與你一起看那月亮
那月亮越是明亮,我的心中越是澄澈
喜歡牽著我的手的你
就算放手,也不是要離我而去
而是伸手指向那月亮
那月亮越是明亮,我的心中越是澄澈

水窪並沒有

雪里

水窪並沒有如往常那樣被日光曝曬而消失
理直氣壯的蘋果臉紅 輕拉起手的害羞 笑著說不在意的爽朗
是的呀 何時才能憶起根本不存在過的曾經
一大片的藍色在我的心中幻化成海豚
「做得到吧!」真想就這樣躺在你的懷中進入夢鄉
在每個回眸之前都先吸一口氣
在每個擁抱之前都先緊握著手
我知道你要離開了,所以我不跟你說再見

如果想不起來最心愛那首歌的旋律,又該怎麼辦呢
我坐在秋千上,緊握著繩子
什麼嘛,路過的小狗根本也不想看我一眼,看來我手上有的只有誠實
被刺到痛處的時候 被搔到癢處的時候
什麼時候眼淚才能停下來 才能好好說清楚不屬於我的謊言

歡笑的聲音 與自由的風一同進入我耳中
「那是星星雪吧!」我好奇的這麼想著
頓時明白了有人在等我
我知道義大利麵與義大利的不同
可是一直無法好好分清二者

相遇 然後分離 在我們最用力耍弄的歲月
沒有什麼是我們做不到的
就是有這樣大的口氣誇口
因為我們知道 如果膽怯 失去的將不只是自己

我與他 一同進入灰燼 在那之中 發現了錫作的愛心
「那個給我吧」我笑著遞過去
誰又知道我多麼希望小錫兵一直是小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