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的故事,123

雪里

1 整個星球都睡了。

小山看著粟景窩在他身旁睡得安穩、呼吸勻稱,不禁有這樣的想法。
現在整間空闊的咖啡店只有他們兩人。店主悄悄體貼的退進工作房了,為的就是他們兩個。

粟景的髮絲散在臉上,眼睛輕輕閉上。臉蛋乾淨的她非常可愛,屬於孩子的那種可愛。小山輕輕的偷偷的拍摸著粟景的背────可愛的女孩子啊,妳要一直陪著我喔。

咖啡店挑高非常高,但是燈光柔和,空間又大,木質風的咖啡館,少見。不,只是在鄉下少見。所以當小山跟粟景在這間座落在鄉下故鄉,頗有質地及風味的咖啡店一起準備資料時,覺得氣氛非常遠離世俗、但又非常親近人心。

小山跟粟景在念大學時是同鄉的同學。初次有深切互動的時候,是在剛開學的營隊。當時有個全體新生交出自己的鑰匙串混在一起、營隊結束後輪流猜個別的主人的遊戲。

敦祈學姊開朗又沉靜,該怎麼說呢,雖然是學姊但相當的俏皮又不失安穩。敦祈學姊首先拿出一串鑰匙,再拿出一串,又再拿出一串。大家分享著每一支鑰匙跟每個鑰匙圈的故事後,笑談之間,理所當然地,也更認識彼此了。但當敦祈學姐準備拿出倒數第二的那一串時,先偷偷朝小山眨了眨眼睛輕輕的微笑。

小山跟粟景都知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鑰匙串沒有被亮出來,對瞄了一眼,接著一起緊張的想著也太巧了吧,就真的是他們兩個,粟景的心裡有點喜孜孜。

而────「咦?這一串是誰的鑰匙呢?」兩人不約而同在心中輕呼。因為學姐拿出的既不是小山的、也不是粟景的鑰匙串。小山因為敦祈學姊的關係,偷偷猜到應該是刻意避免結局無趣的巧妙安排,大約是學姊的鑰匙串吧。

粟景則是開始擔心,小山或是自己的鑰匙串不見了嗎?為什麼這一串會是別人的呢?偷偷觀察粟景的小山,發現她的神情不安。「嘿!噓!」他悄悄地碰了粟景的手背,輕輕捏一下以示安撫。粟景心裡怦怦跳著,這個沉穩溫柔的男孩子,在故鄉也只是「知道」而已的程度,但剛剛他輕輕捏她的觸感還在,而且現在,好像在他們兩人之間,有了一個祕密。雖然非常的微不足道。雖然只在現在。

敦祈學姊高明又俐落地結束了這個猜鑰匙串的遊戲。大家都玩得很開心。粟景在最後給學姊的小卡上有句話這樣寫著:「謝謝學姊,妳真的差點騙倒我,可是我接收到秘密電波而一直站在學姊這邊直到最後喔!(鬼臉)」粟景不知道學姊明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她因為學姊跟小山的關係,真的玩得很開心。

2 「為什麼要放過她?你為什麼沒有乘勝追擊?為什麼連領山你要可憐她?為什麼你害我們輸!」粟景最後一句的痛苦,深深的打進小山的心。

辯論賽。同組。讓步。

簡單來說,粟景因為對小山懷有好感,而後他一步加入了演辯社。只是想跟小山同組,只是想一起並肩作戰,只是想跟小山成為真正的夥伴。

但是粟景已經不明白小山一時的迷惘,是出於過於善良,還是不夠稱職了。小山他,在質詢對方辯友的時候因為那個女生被逼得快要哭出來,在最後緩了自己的節奏。小山只是無法對這樣的人繼續逼迫,他連領山不是那樣的人。

小山自己不生氣嗎?不,應該不是生氣不生氣的問題,而是他發現自己跟這個一直以來都對他抱有好感的孫粟景,在此刻原來有如此不同的想法。不是好事,但也不是壞事。粟景吐出的最後那句傷痛的話,讓他明白自己一直以來所秉持的價值觀────溫柔待人────原來可以讓自己跟對方都這麼難過。

小山聽了粟景那樣的話,好好的回了她。「如果把那個女生換成妳,我一樣會這麼做,而且更會這麼做,那麼,妳又覺得如何呢?」粟景登時愣了。小山只是回頭離開,表情不慍不火。

「更會這麼做。」粟景滿腦子現在只有這句話。而在世界另一個角落的小山,也對這麼說的自己感到意外。

小山發覺一直依賴著他的粟景,對於比賽,也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了,他真的很高興。而也發覺自己也習慣被粟景依賴著了,他覺得自己,有些可能悄悄喜歡上粟景。

粟景的質疑,即使令他痛苦,他也看見她的成長了。她是一個真正的辯士。而自己呢?自己成為了真正可以讓粟景倚靠的人了嗎?不是因為自己的溫柔,而輸了比賽嗎?粟景比較在意比賽,還是比較在意他呢?粟景看著他的臉,為什麼要那麼傷心呢?

────我果然還是在意小山。
粟景大步走在林蔭道上,是心不在焉的快步走。
────雖然輸了比賽很不甘心,可是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結果,小山就不會對我說那句話了。
────我比較渴望小山的憐惜,還是比較渴望在小山嘗到失敗的滋味時,與他在一起呢?
粟景走的飛快,彷彿要丟下令她迷網的念頭,但走著走著,發現在前面排隊買粥的不就是小山本人嗎?

────現在還不能見他。我不夠好。我說了那些話。總之現在還不能見小山。
粟景掉轉方向往回走,一開始快步的走,接著終於跑起來。她沒有回頭,更希望小山不要回頭。她不知道眼睛中的淚水什麼時候開始滴落,可是發現的時候,心中只有緊揪的酸楚。

粟景沒有哭起來,她收斂了一些,好好擦乾眼淚。
接著笑了。
但她的心在疼。
────我們不都是平凡人嗎?我會哭泣、那位對方辯友也有她哭泣的理由。我怎麼就一個勁的責怪小山呢?我難道不希望在自己難過的時候,也能讓小山,如果真的可以的話,來安慰我嗎?

────好想念小山的溫柔,在這個時候特別想念。

3 雨下得很大。物理式的,隱喻式的。

真的是那樣的傾盆大雨啊。
小山跟粟景在校園的不同角落,想起對方。小山坐在圖書館的窗前,視線盯著雨珠一劃一劃的劃過窗玻璃。
他沒有嘆氣、沒有苦惱,也沒有困惑。他悄悄發現自己喜歡的。一個積極的人,比飛旋的蒲公英更勇敢、比櫻花更加潔白的人。而粟景是,她是,一直向前的人,要什麼,就去追,手上有什麼,就好好磨亮。想起粟景,讓小山不禁苦笑,小山也發覺心頭有種疼疼的感覺,他說不出來,也不會形容,若真的真的要形容,大約就是有好多迷你粟景在他的心上走來走去,印下腳印吧。而小山喜歡那些腳印。

粟景在學校的餐廳等雨停。
雨下得好大好大,她想起小山。那一天她的任性,難道沒有傷到小山嗎?已經很久沒有找小山說話了。為什麼自己總是衝動的那一個人呢?

────小山說不定已經對我失望了。是,嗎?還是不是,呢?從今以後,我該怎麼跟小山一起呢? 
粟景啜了一口湯,用力眨眨眼睛,讓眼淚回到它們該在的地方。
────呼!怎麼總是這樣啊。孫粟景妳怎麼總是這麼愛哭啊。明明沒有必要哭泣的阿,還可以跟小山見到面,能聽見他的聲音,可以一起準備辯論賽的資料,偶爾還可以說些只有我們兩個一起喜歡的玩笑話,還可以跟他在一起的我是這麼幸福。
粟景一邊用手搧著眼睛、一邊仰頭,用力眨眼睛只為了堅強忍住。

「呼!」忍不住吁氣的同時,粟景臉頰上的水珠滑落。或許不是雨,或許也不是眼淚吧。
「給。孫粟景。」跟著傘與這句話一起突然出現的,竟是她所喜愛的男子。

小山在雨中,就那樣在雨中把傘交給她。────他找到了粟景。

「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你怎麼、你怎麼……」粟景不顧大雨,也不顧旁人,眼淚止不住地落下,想發出聲音哭泣,卻又立時察覺到自己沒有那個資格。眼淚只是奪眶。
「我怎麼這麼喜歡妳。」小山微笑,幫粟景說完她沒有結尾的話。

「連領山對不起!連領山,對不起!」粟景說著抱住小山,終於放聲大哭。

雪里

天氣越來越熱了,於是小山跟粟景更常往咖啡店跑了,鄉下故鄉的那一家,冷氣可是涼颼颼涼颼颼好舒服的呢。

高高的咖啡館,高高的心。粟景斜倚在沙發上,雙腳交叉成X,專注的翻著書頁,是本有著學術段落的翻譯小說,偶爾用著筆電邊做記錄,喀噠喀噠,小山看著粟景的睫毛,又隨即望向窗外的陽光,瞇細眼睛啜口咖啡,好燙。

翻頁聲,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小山感到有些無聊,於是他坐靠近粟景一點。
但,「就那樣不要動。」粟景突然說,並沒有抬頭。咦?小山以為粟景完全沉浸在書中,結果原來她一直都注意著自己嗎?

「我想靠著你,你可以牽我的手嗎。」說著這句話的粟景,並不是以撒嬌的口氣說的,粟景她不會,但是抬起頭深深看進小山眼睛的她,讓小山覺得她的要求好像紫色的薰衣草那樣的靜美。

小山伸出他的手。

知道

雪里

粟景原本想的不是這樣子的。

她根本不要跟小山鬧成這樣。可是話就是說出口了。而且卻是極為、極為理智的話,所以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外頭傾盆大雨,小山沒帶傘就衝出去了,小山怎麼可能不冷,現在外頭溫度還只有20度,而他可是沒帶外套啊。

────算了。算了!我不想再管小山了。

粟景緊挨著書桌,把頭埋在膝蓋間,默默掉淚,再伸手把眼淚擦掉,卻又流下新的眼淚。她最喜歡的是小山啊,可是小山怎麼總不能理解她呢?

❦ 

粟景熬夜。

並不是說熬夜不好,而是小山跟粟景都知道,她的身體是撐不住的,因為她已經連續一個禮拜都抱病了。
「總而言之,今天可不能再熬夜。」小山簡單的說,站姿帥氣,誠實的看著粟景。

「今天我想再寫些稿,你先睡吧。」粟景心中有暖意。她知道小山擔心她,可是她有不得不做的事。一個籍籍無名的寫手,寫的東西既不賣錢,也少有人欣賞,可是她自己非常投入,對她來說,寫作是白雪、是鑽石、是珍貴的寶藏。

「粟景,看著我的眼睛,妳知道自己的身體現在的狀況嗎?」小山溫柔的說。
「我知道。」
「所以粟景妳……」
「可是小山,我甘願冒著耗損身體的風險來寫作。」
小山聽到這句話,一時不能理解,粟景這麼說,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意思就是,我寧願可能縮減自己的生命,也要把握住我現在所真實感覺到的心情。」它們在頃刻之間,也許就要消失了。
「簡單的說就是妳要為了寫作而熬夜不顧自己的身體?」
「對。」
小山嘆了口氣。這就是他所喜愛的女子,他所喜愛的女子啊!

小山深深吸了一口氣,再輕輕的吐出來,緩緩把視線別開。
他背轉粟景,走到門前,看著門上的時鐘指著凌晨1點。

逐漸加重的不捨。

────粟景怎麼會這麼單純!
────妳是我愛的人,妳怎麼會以為我會就這樣乾脆地放妳失去最重要的健康!
────妳怎麼會天真的以為,寫下來的東西會比一個人的生命,而且是我所愛著的妳的生命,更重要呢!

認真且對立的訓。

「孫粟景,我嚴正地告訴妳,生命比一切都重要。」
「那麼連領山,我也告訴你,作品比生命更重要。」

「孫粟景!」
「連領山!」

理智卻又衝動的話語。

「妳不知道我寧願看著妳好好的,也不要妳為了可能不會留下來的東西,白白地讓妳自己也在這個世界留不下來嗎!」「我知道妳喜歡寫作啊!」「非常地知道啊!」「所以妳要好好久久的活著啊!」

「說的是什麼傻話呢?」「我會留下來,也希望有代表我自己的東西能永永遠遠地留下來啊!」「明明最喜歡小山了啊!」「知道小山愛我,但小山你終究不知道我啊!」

扯開喉嚨大喊的兩人,兩人落下的眼淚,包圍兩人的傾盆雨聲。

「好!我不知道妳!」小山難過的拉開大門,衝進大雨。



粟景擦乾眼淚。在小山回來之前,這段時間的生命,也不可以白白浪費啊,要多寫幾個字,就當是為了小山啊。

「喀擦」的一聲。小山不只頭髮,全身都淋濕了。狼狽地開門進來。粟景把頭從膝蓋間抬起,望向她最溫柔、最溫柔的小山。

「連領山!你在做什麼!你這樣會感冒啊!」這次焦急的人換粟景了。

小山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放在背後的手伸出來,遞給粟景的,是一瓶熱牛奶。

「孫粟景,妳說妳的作品比妳的生命重要。現在我告訴妳,妳的生命也比我的生命重要。」

溫柔

雪里

晴朗的冬日午後。

三面都是通透乾淨玻璃的簡單咖啡廳內,田悠坐在可以看得到轉角二邊視野的中間位置,像小吧檯一樣的位置。她就這麼看著來來去去的人們,當然大多是學生,邊心不在焉的以精緻的金屬小湯匙攪拌、敲著咖啡杯。

「說真的景應該不會來吧……畢竟是討人厭的事。」邊小聲碎碎念,念完田悠又啜了一口咖啡。牛奶味很重,田悠喜歡的方式。

景也是田悠喜歡的類型。高高瘦瘦,對運動熱愛,可不是普通的運動呦,是跑酷、跑‧酷。景的個性卻很容易不耐煩,但是田悠覺得找出能讓他專注並奉獻的事情這一點,非常吸引人。

雖然田悠喜歡景,景對田悠也是冷冷的。田悠特別喜歡景偶爾的關注,貓一樣。

心裡想著景大概不會來,景也真的沒有來。田悠自己一個人聽著音樂,從專注的等待,到有些不耐的翻起書刊,到有點生氣又有點懷疑自己。「嗯也是當然的事嘛。」心裡這麼想著把手提包甩上肩頭。推回椅子,雖然有點大力。在離開的時候撥弄一下吧檯上的綠色盆栽。「妳也要乖乖的喔。」田悠走向擦得發亮的大門。

就在這時,田悠恍然看見剛經過這家咖啡廳的行人們中,以靖跟她朋友肩並肩,走著輕快的步伐。心中有什麼在鼓動。袖珍的嫉妒,盆栽一般舒展草葉,當然是指在田悠心中。
田悠看著以靖窄小弧度美好的肩膀,她的睫毛,跟隨意舒服的笑容。很不想理會自己看向她的那顆心,很不想回想起景說過她是美麗的女生。

當然景這時還是沒出現。

田悠的目光追隨以靖到人群盡頭。小小聲嘆了一口氣,走出大門往她的反方向走,去找景。

田悠以文科教學大樓前的廣場為目標前進。景有時會出現在那邊練習跑酷。晴朗的冬日午後沒有風。看見以靖後心中有扎扎的情緒。沒有風正好,不會把心吹痛。

田悠速速跑過人群,超越幾個人,再超越幾個人,手中抱著提袋,在滿是學生的馬路上一邊注意著車子一邊注意著自己的方向,陽光中田悠終於走上小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影在陽光下也很宜人,只知道景。

田悠沒有發現風吹起了,天涼了,只在意光,跟溫暖。眼看目的地快到了,她加快步伐,又緩下步伐。

景在,就在廣場的花圃間練習翻越跟衝刺。

「果然在。」田悠輕輕的說,看著景的眼睛。
「老樣子,老地方。」景笑著說。
田悠看著景,一時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他,不過每次看到他都有光在,花草在身旁,自己也變得溫柔。景沒有找她的事情,已經沒關係了。

田悠靠著花圃,慢慢坐下,考慮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說:「原來你不喜歡咖啡,我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景也看著田悠,他知道這個女孩子喜歡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原可以狠下心來徹底推拒她,可是卻沒有。

景把目光移開,如一直以來對待田悠那樣,只專心在自己的動作上。衝刺、一個俐落翻越花圃、輕鬆的落地,然後跟著以花香那樣的口氣說:「妳喜歡的,我倒是一直都知道。」

擅長

雪里

就這麼仰望天空。

景弦只是在平常早已走習慣的回家路上走著,便察覺內心有了一些變化。
如果不是因為最近年級間逐漸令人忐忑的選組問題,也許自己還可以很無憂無慮吧。

大家都說選理組好。捧得火熱、說的好聽。景弦默默的在教室後方看著講台上的學長姐談論,她所崇仰的珊忒學姐也是理組的。
珊忒學姊並不像漫畫中會出現的開朗大方、領導型學姊那樣令人崇拜。相反的,她是以沉穩的氣質、溫暖的內心,跟淵博的學識令她敬佩。

景弦喜歡在放學後,跟幾個女學伴一起找珊忒學姐跟古黥學長討論數學。古黥學長,珊忒學姐的男朋友。
兩個人都是冬天型的人,景弦想著他們,在心中暫時安的形容詞。自己的數學很弱,數學從來就讓她頭疼,可是心中既怨又愛。「沒有什麼比有價值的挑戰更令人振奮的了!」喜歡的小說角色中的一句話。雖然總是解不出來大部分的題目,但那少部分的習題若是解開了,她便瞬間能理解這角色的心情。

但接連的挫敗感。

一年級下學期,數學進入新的章節。景弦找珊忒學姐跟古黥學長的次數也越來越多。角色的話語不再能支撐她,面臨數學,新的話語是學姐的聖言:「如果在一個部分糾結太久,那這個部分就不是好的部分。」
就著這句話,景弦又努力了一陣子,「可是文啊理啊的,不也曾讓學姐糾結嗎?」她盡量壓抑著不去這麼想。

有一天無意間,景弦聽見古黥學長跟珊忒學姐閒聊,「小景面對數學的方式,我一直很喜歡。」「是阿,她雖然很掙扎,可是還是不願放棄一切的可能性。」「那妳說她該到文組還是理組?」「這個嘛……」景弦聽到這邊,忍不住心中一怕,從他們兩人待的地方後面跑開。

「我既不擅長文字,唯一羨慕的也只有喜歡數學的珊忒學姐。」景弦在平常早已走習慣的回家路上走著,察覺內心有了一些變化。
「也許我還是────」。

是一個沒有影子的世界

雪里

「酸葡萄不能成為紅酒」那時聽見你這樣說
完美的舉止下,有的是一顆怎樣洗鍊的心

窮到買不起火柴的這件事,我要告訴小女孩
會為我哭泣嗎?還是為自己哭泣?

世間的人們走在光之上,是一個沒有影子的世界
大力的劃破空氣,射出眼睛也看不見的箭
我們正與惡意並肩

腳下的花被踩扁了,就摸摸拍拍它
即使自己依然狠下心來大步行走

「我醉了」這麼說的我其實只是希望你不要發現我

飲了你的杯

雪里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到了這個關頭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未知的、已知的,串在一起成為項鍊,圍繞頸項。

我已經不想再矯情下去,握在手中的東西卻只有沙子。

天空如此美麗,在盡頭的那一方你看到的卻是燈火。

一定在什麼地方有人正開心的笑著,但我卻只是遙想。

抬起頭的話,淚珠會滑落阿。

再怎麼珍貴,失去了的不是我的。

數著一、二、三,唱著兒歌,要把被奪走的贏回來。

自傲與自卑,可以並存才能平衡,所以我不打算繼續隱藏了。

無題

雪里

整個人泡在鴆毒中,但我不喝。
皮膚裂了、聲音啞了,也不在乎。
沒有影子的我,一直只在找尋著自己的影子。
如果在路上與你相遇,就可以笑著哭出來。
並不期待你給的柔聲安慰,而就連你伸出雙手,我也別過頭去。
細雪或是櫻花瓣什麼的,請飄下來吧,在這仲夏。
我所需要的溫柔,不是能讓我變得溫柔的啊。

月亮

雪里

我想與你一起看那月亮
那月亮越是明亮,我的心中越是澄澈
喜歡牽著我的手的你
就算放手,也不是要離我而去
而是伸手指向那月亮
那月亮越是明亮,我的心中越是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