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

「喜歡的事情,就照喜歡的方式去做就可以了。」這句話是墜名很久以前從書上看來的話。就算故鄉的人還不認同他們,她也沒必要一定要他們認同,討好與爭取好感是對自己沒有自信的人才會做的事。如果是更早以前,她也許會擔心玄佐的沒自信讓他過份憂慮吧,但是他們已經不一樣了。玄佐是就算有些許憂慮,仍然會保持沉默,默默想要以自己喜歡的方式做喜歡的事情,而逐漸呈現出曖曖內含光的內涵的個性,她已經有這樣的確信。

不要去管其他人的想法,就堂堂正正地過生活,沒有必要為了逃避什麼樣的眼光而刻意委屈自己,兩個人已經有這樣的共識。故鄉蓮膽荒野的居民們,對他們也並沒有到嫉惡如仇的地步。隨著無差別攻擊犯的處決日之後越來越久,他們逐漸遺忘為什麼要對這兩位本意是欲求欣喜的人怒目而視,而他們難道有比當事人更加值得冷眼相待嗎?

蓮膽荒野的風箏祭典之日即將到來。主事者以纖細的手指握著霑水筆,輕輕地在卡其色小本子上寫下參加者玄佐,以及墜名的名字。玄佐跟墜名的淺茶綠色名字與居民們的並列,主事者接著一筆一筆的寫,她在寫下這些名字時的心情是如何呢?暫且不管她的心情,她所處的房間風鈴叮咚作響。

蓮膽荒野上時常有薄霧籠罩,但當然不是整個蓮膽荒野永遠都在薄霧之中。風箏祭典之日當天,玄佐早起看見的春天晨曦,讓他默默感到慶幸。

墜名還在睡,對他來說滿難得的。墜名在房間睡時,他已經在陽台上看的見波絲菊花田的位置上,幫忙準備好早餐。他看著波斯菊花田上微風輕撫花梗,垂下目光,他的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擔憂。如果要說那些擔憂到底在他的心中佔了幾分,大約四分吧,而另外的六分是對於可以與墜名跟孩子時一樣,一起放風箏的期待。抬起頭看著遠方,玄佐可以想像高原地的風呼嚕作響,那將會是非常暢快的、非常充滿力量的。

聽見了拉門移動的聲響,玄佐轉頭望向聲音之處,墜名已經梳洗好,單手叉著腰開心笑著,「穿著褲裝比較難看,我還是喜歡長裙。不過,也無可奈何。」

「因為妳把長裙換下,才有時間把它燙平啊,我們要朝樂觀的方面去想。」玄佐也笑說。

聽了這句話,墜名穿著襪子走過來坐在他的旁邊端起早餐。「朝樂觀的方面去想……嗎?不管怎樣,我都喜歡不被打動,如果太過朝理想的方面想可能會失望,但是我今天絕對不准你感到失望。什麼都不用想,就跟我們的風箏一樣只要想著拔高、再拔高,眼界應該要是更遠的事情。」

「更遠的事情,目前還遙不可及,但是妳卻近在眼前。」說著情話的他,看到她又氣又笑的叉起腰,感到很幸福。

§

蓮膽荒野邊界的高原上低矮的細小草種一路蔓延千里。許多雙穿著靴子拎著風箏的人們踏著那些草向更高更平坦的大地走,而它們無聲的忍受,他們的根部並沒有被踐踏,生命雖被壓住,但是它們總是有另外的求生之法。

高原上各個蓮膽荒野的居民大步的邁步走著,一大群人高興地談起今天的風很有力量,孩子們跌倒了再爬起來,互相跟不同家的其他孩子們追逐著,揮舞著手中的風箏。

還有牧羊犬也一起上來了,犬吠聲嚇著孩子們,但是孩子們不一會兒又衝到隊伍最前面鬧著笑著。

玄佐跟墜名起先雖然放低目光稍微沉默,但是舊朋友們友善的走上前向他們搭話,他們四五個人並排走著,腳步從起先的幾個人的前後,逐漸變為步伐大小一致。

「────風箏祭典之日不是要讓各位比賽誰的風箏最高,而是要讓大家體會手中握有力量,確實把握住的感覺。因為蓮膽荒野的風箏祭典,我們得以看見看不見的東西,也就是自由的風。」主事者的嫻靜女子在大家都站定位後,在隨意錯開,但一齊凜然望著她的眾人面前說著。「很多時候看不見的東西或者力量可以藉由媒介被掌握,我在此宣布,只要以自己的方式去找到喜歡的媒介,每個人都可以升高自己手中的價值。」

「升不高怎麼辦?姊姊?我的能力可能還不夠。」一名孩子小聲地問,但是聲音卻很清楚。

主事者想了想,這樣回應,「每年都有風箏祭典之日,每年、每月、每一天,機會都會一直存在,升不高不會是永遠,因為每一年力量都會親近你,包圍環繞在你的身邊。」

§

「墜名,妳給我離遠一點。」一個她的舊朋友如此說。

「妳才是離我遠一點,走得越遠越好。」墜名也這樣大喊,但是兩個人雖然說著這樣的話,卻十分開心,因為她們說的是事實兼玩笑話,放風箏需要各自空間上離得越遠越好。雖如此,正因為風箏祭典是如此的模式,兩個人才有辦法把難以開口的尷尬過去事實笑罵出來,同時一笑置之,好像這些嚴厲的話確實成為玩笑,芥蒂,不見了。

「啊啊,飛起來了,桔梗風箏飛起來了!」玄佐高興地大喊出來。玄佐跟墜名做的桔梗風箏藉著高原上的風勢而起,逐漸拔高,他放心地放出手中的線,手中的線圈上的線出去的越來越多,風箏繩被他握著,好像真的感覺到主事者說的「力量」。

「玄佐哥哥,你好厲害!」一個小孩子也驚喜的看著桔梗風箏喊叫。

「走開啦,這邊是我的位置。」另一個孩子看他為玄佐歡呼,心裡很不高興。

站在玄佐旁邊的墜名沒有聽漏這些話,她雖然也因為祭典很開心,但當然也很清楚會有這種狀況。「────站在那個位置,可不見得就會放得比玄佐的風箏更高喔。」雖然想說的是這句有些辛辣的話,但是她也顧慮到玄佐不想要有敵人的個性,最後蹲下說第一個小孩子說,「雖然剛剛那個孩子這樣子對你兇,但是她的風箏是她的風箏,你的風箏是你的風箏,每個風箏適合的位置完全不一樣,找尋到適合自己的位置,也是風箏祭典有趣的地方喔。而且我小小聲地告訴你,我覺得她推開你,是讓她多失去一份手上有可能可以放風箏的力氣。」

玄佐都盡收耳底,接著說,「所以,你要不要站靠近我們一點點?」

小孩子站靠過去玄佐跟墜名一點點。墜名雖然沒再多說什麼,不過內心對於玄佐都有聽她說話感到有點心暖。

「放得很好啊,玄佐!」主事者走近招呼著他,風箏越來越高了,主事者需要仰頭望著好小的風箏。

「其他人也放得很好。」玄佐臉上的表情很高興,跟主事者點頭後找尋墜名的身影。「墜名,換妳來拉繩子。」

玄佐的大手把繩子交給墜名的小手,相視確認默契之後,他就這樣躺在草地上,默默地傾聽周圍的愉快聲音。

「────什麼嘛,這個風箏做失敗了。」
「────不過,失敗的風箏我依然喜歡。」
「────再試試吧,我就不信我跑起來的速度比小狗慢。」
「────年紀大喽,你們年輕人真有體力。」
「────你看,它居然飛上去了!我本來不相信的。」
「────我快抓不住了,搞不好我會被風箏拉著飛上去。」

不知不覺中,玄佐跟墜名也成了風箏祭典之日歡快的居民們之中的成員,居然是自然地融入他們,看來現今好像,沒問題了。一片靛藍色天空上,各色各式風箏也藏不住它們快樂飄動的尾巴。

最後修改日期: 14 7 月 2025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