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王春

能不能不離開
為我多停留一秒

能不能回頭看看我
只一秒就好

能不能重新來過
哪怕只有一秒

能不能在夢中繼續相見
一秒、兩秒、三、四秒

機械人

丁智逸

歡迎來到資源中心
你好
我是一個機械人「六六」
為使用者提供服務

請輸入指令
「夢想」
關於這個指令……
對不起,輸入錯誤
電腦系統裏面沒有這個程式
請再一次輸入指令
「希望」
對不起,這不在既定程序裏面
請重新輸入

跟據開發者的資料顯示
我的中央處理器
只能識別「有用」或「沒用」的編碼
請再次作出指示
「有用」?「沒用」?

對不起
已過了輸入期限
機械人「六六」已作廢
使用者可在資源中心
自行挑選
另一個機械人

盼望

句芒

誰把你遺棄
在齷髒的路旁
你纖瘪的莖上
鈎著
數瓣羸弱的葉子
我把你
安放在陽光底下
昨夜
一瞥間
你枝頭已冒出
點點淡黃的蓓蕾
今早
你已穿上
橘黃色的衣裳
綺麗妖媚
奈何短短的數天
你已枯萎凋零!
明年的春天
落下的綠葉
還會萌芽嗎?
還會長出淡黃的蓓蕾
鮮豔綻放的花朵嗎?

郭韋辰

燦陽晴旭浮映著大地
綠叢贈與我她的擁抱
墨瞳在既定的框架中
是侷限未了的繪圖
廓落的境域淡素了混濁
寒氣的颯然撫平了愁緒
靜穆的自由消泯了束縛
只有我,佇足其中。
心神也不知不覺在嘴角間
淺掛上一抹甜密的虹彩。

黑夜

松燕

又是夜深了,黑暗中隱藏著看不清和不想看清的事一情 。
讓它們這樣擱著吧!
活該的車輛駛過,車燈吹起了黑夜的裙襬,
就那麼的一瞥,
不該看的還是看到了。
燈滅了,
黑暗中的光疤卻悄悄的爬上來,
無恥的在黑夜裏蔓延……

軀殼

綺軒

大部份時候我是凌亂的
我的規則由別人安排
除此之外
不計算白晝黑夜
知道這世界會蠶食

有些時候我是黑暗的
島嶼和生命受著傷
卻安靜地承受
除此之外
無法安歇腳步

有時我是虛擬的
旅途上沒有安排情人
滿天星和黃色薔薇是花舖寄宿者
總知道,芬芳必須自購

更多時候我是愚蠢的
漫天信息飛舞,冷眼旁觀
我知道,我的懦弱
如一株小小的草
任風飄搖

我們的時代

楊冰峰

我們的時代凌亂只剩下煙火與鐳射的光影,
在漆黑的夜晚它重覆及不斷變換著光芒,
帶著恐懼和不安一再將我們的認知洗劫一空,
它以百倍的陌生將所有事物處以極刑,
而速度比我們對速度的經驗還要快捷。
色彩鮮豔帶血而我們拚命將傷口赤裸,
瘋狂地去迎合我們時代墮落的節奏。
我們咀嚼腐爛的言詞來修飾我們失格的時代,
以我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們顫慄的聲音,
我們將身體的顏色如牙膏一樣擠入洪荒之中,
靈魂淡淡地逝去如我們父母只剩下空洞,
只是我們在我們的時代更不能好好把握我們。
誰將我們推入洪水之中而叫我們拚命划動,
我們的時代甚麼都沒有只剩下冷冰冰的存在,
七彩繽紛卻比黑白還要單調像送葬的隊伍,
我們送去年老的人又教導年輕的人如何死亡,
我們埋怨一切忌恨一切卻用爽朗的笑聲。
我們用虛情假意或無知來歌頌我們的時代,
我們活在當下來解釋我們對時代的無能為力,
我們全身赤裸在黑白影片中穿梭進進出出,
而將色彩我們的美麗留給時代讓它美麗動人。

2018年2月19日

三月

楊冰峰

三月是用來遺忘的月份,
我將你葬在群花中,
夏季的陽光不能深入潮濕的墓地,
沒有黑衣白衫的鐵索我也不能。
蟬聲切切,
纏綿悱惻如樹下窮目的那人:
沒有蹤影,
你或在極光明的陰影裏復活。

但你不可復活,
三月已如畫卷般展開,
落墨的地方驚起群鴉,
棲宿的枝頭在朱買臣的背上。

我拉動春雷,
將雨水導入夏季的瓶中,
埋在枕下,
出海遨遊。
明早,
天空的行者叩開滿是霧氣的玻璃窗,
掛一串風鈴般的呢喃,
問我瓶中的水酸不酸?

2018年3月17日

失語記

楊雅如

漸漸暈開
靜默深藍如海

當我不再欲求表達
探測
嘗試聯繫
當世界真空
傳遞思維的介質不再
而遁入決然孤立之境

不必為了處群而詳讀一本
人際關係手冊

當我復歸於一
如頑石之堅守
生命之含苞
遂以詩為名
昭告天下

稍息後
解散

當夏日的悠長遠去
知了艱難完成一個世代的任務
所有的一紛紛歸來
集點成行
積行成段
以段鋪陳出長長篇章
層層論述之中
我將再次降生
成為一組全新密碼

更短
更堅強

亦狂亦俠真名士—-梁羽生

蔡文涵

梁羽生就是因為一九五四年吳公儀陳克夫的擂台比武,而開始新派武俠小說之始,而梁羽生亦成為「新派武俠小說開山之祖」,自從《龍虎鬥京華》以降,一共寫了三十五部武俠小說。自從中一那年,第一次接觸梁羽生武俠小說《七劍下天山》自此便欲罷不能,初入江湖,我看過很多武俠小說,然而,要數歷史功底最好,除了金庸之外,梁羽生應該是後無來者。

《七劍下天山》述說七位反清義士,不斷對清廷進行抗爭,自己對其中一位主角凌未風的出身與性格非常有興趣,原來,根據梁羽生的散文集《筆花六照》的「武俠因緣」,其中一篇〈凌未風、易蘭珠、牛虻〉說他用英國女作家艾·麗·伏尼契的長篇小說《牛虻》作為藍本。他的獨門暗器「天山神芒」印象尤深,有點兒日本忍者擲飛鏢的味道,而故事也像把「法國大革命」的抗爭形勢搬到清朝。而《白髮魔女傳》更是把正史與野史共冶一爐,「紅丸案」、「廷擊案」及「移宮案」這「明朝三大奇案」呈現讀者眼前。而除了男女主角卓一航和練霓裳之外,遼東經略熊廷弼、袁崇煥等正史人物性格同樣突出,然而,卓一航和練霓裳的愛情則有點兒拖泥帶水,怪只能怪卓一航在保守的武當派出身,依然擺脫不了正邪對立的框架。

而《雲海玉弓緣》突破梁羽生一直以來的愛情觀,加入心理學元素。金世遺表面上愛上完美的谷之華,實際愛上同樣是魔女的厲勝男。因為金世遺一早就認定谷之華是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典型,然而,厲勝男是驕傲的,跟金世遺比較接近。反而,谷之華則屬於可望而不可即的女神級,就算有真感情,也沒有厲勝男來得率真,因為厲勝男連初吻都獻給金世遺。可惜,厲勝男最終香消玉殞,只有空留遺憾。

為求突破,梁羽生有某部份武俠小說則增加了懸疑元素,好像《還劍奇情錄》及《飛鳳潛龍》,都有著偵探小說的味道。《還劍奇情錄》續集《萍踪俠影錄》來一個大突破。《萍踪俠影錄》中,要說主角張丹楓,首先要前朔他爹張宗周,宗周,忠於元末群雄一股勢力張士誠的大周。他爹張宗周勾結外國勢力,瓦剌的也先,圖謀像《天龍八部》的慕容復那樣復與大燕,他爹對忠於大明朱元璋的人,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恨。偏偏遇上雲蕾的爺爺雲靖,最記得他爹嘲諷雲靖﹕「蘇武牧羊,你就去牧馬吧!」以張丹楓的智謀,如要復與大周,會事半功倍。張丹楓則選擇放下了國仇,潛入中原,以白馬書生身份在武狀元殿試中,暗中佯敗,把武狀元之位讓給雲蕾的哥哥雲重。他知道宦官王振擅政,慫恿明英宗御駕親征土木堡,令也先俘獲明英宗。張丹楓又暗中對名臣于謙曉以大義,出謀劃策,擁立明景帝,以數萬軍民保衛北京,化解一次重大危機之餘,也成就于謙的千古名篇《詠石灰》﹕「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對雲蕾先祖的仇恨,也不知不覺中慢慢化解。亦是梁羽生形成一個寬大遼闊,突破界限的武俠世界。

陶傑曾經說過,「詞至羽生絕」,我絕對同意,梁羽生擅寫宋詞,形成優雅的個人風格,且看一首在《白髮魔女傳》開首的《沁園春》。

「一劍西來,千岩拱列,魔影縱橫。問明鏡非台,菩提非樹,境由心起,可得分明?是魔非魔,非魔是魔,要待江湖後世評。且收拾,話英雄兒女,先敘閒情。
風雷意氣崢嶸。輕拂了寒霜嫵媚生。嘆佳人絕代,白頭未老,百年一諾,不負心盟。短鋤栽花,長詩佐酒,詩酒年年總憶卿。天山上,看龍蛇筆走,墨潑南溟。」

這首詞上半闋首先展現氣勢,「一劍西來,千岩拱列,魔影縱橫。」接著用了六祖慧能的《菩提詩》頭二句,「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問明鏡非台,菩提非樹」這兩句看似是女主角練霓裳拋下一切,然而「境由心起,可得分明?是魔非魔,非魔是魔,要待江湖後世評。」等於黃易在《日月當空》序言中引用武則天的一句話,「己之功過,留待後人評說。」一樣。

下半闋主要寫出卓一航對練霓裳的無盡思憶,「輕拂了寒霜嫵媚生。嘆佳人絕代,白頭未老,百年一諾,不負心盟。短鋤栽花,長詩佐酒,詩酒年年總憶卿。」無盡思念,只有在「天山上,看龍蛇筆走,墨潑南溟。」

由此可見,梁羽生的國學功底之渾厚,連金庸也自愧不如。後來,梁羽生的故事開始重複,創新程度亦不及金庸、古龍與黃易,而且故事與朝代脈絡及連貫性前後矛盾。但是,仍然無損他作為新派武俠小說開山之祖的盛名。

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楊冰峰

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致友人

我慶幸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高傲的種子何曾在腐爛的泥土裏孕育?
並非所有猿類能稱人,
也不是衣色可以借,
更不是烟語濛濛能說夢。
我從古都走來,
僕僕風塵是孔孟。
我也曾在花街柳巷遊盪,
尋找一段宮商角徵羽,
和唱菩薩蠻。
聽說每個朝代都有,
但今天不能算是一個朝代。
我也曾在午夜一直失眠,
輾轉反側寫一首詩,
聽說不正經的女人都喜歡别人讚美,
她們不懂但你一定得告訴她們:
這是我為你寫下的詩篇。
我慶幸我們這種預付式關係,
當看到你如此鍾情青銅爛鐵,
你是拾荒者嗎?
你笑聲和那種賣力的勁頭,
震得我褲襠叮噹響。
你赤裸的身體,
壓在大理石上,
像一場尋歡作樂。
我慶幸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聽說腐爛的泥土種不出香甜的果實。

2018年1月25日晨

女傭

楊冰峰

女傭
—寄我家女傭

處處都是皇帝的居所,
皇帝可以沒有皇后,
妃嬪何需男人,
宮女一直從遠古走來,
寂寞如一舟紅葉。
你抱讀牛津的批判性思維,
弓身在上架床上,
石灰粉和油漆的味道,
在白紙上奮筆疾書。
你讀着讀着讀到茫然處,
和那了不起的沉默。

今年三十有三,明年有四,
貧窮像一匹黑布,
包裹過他的身體。
你曾想過在春天,
啊!潮濕不好漂染,
在夏日採摘一束鮮花,
將它染成花床上的顔色。
夏季多雨水,颱風也多,
那匹精心的織造,
地氊般倦縮在陰暗的角落。

孩子仗着父母之勢,
嘲笑你沒有汁液的乳房。
你的背一點㸃地彎曲,
大地比你的臉色還要鐵青。
你以局外人冷漠的火,
不,用自己的油膏,
燒成餐桌上的菜餚。
偶爾你望向天空,
來印證自己的記憶:
一片污穢。

2018年1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