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
因為曾經做過驛站相關的工作,回到蓮膽荒野之後,能夠更加跳出框架,來評論故鄉驛站的忙碌是否有其確實的價值。玄佐曾經擔任驛站的監工,墜名曾經是驛站裡安排馬車的調配人員。
當他們一起走到驛站,準備詢問到黥底郡的馬車來往費用時,看著舊的蓮膽荒野驛站與新的蓮膽荒野驛站一同存在著,相隔不遠的距離,才真正感覺到資源進來了蓮膽荒野。而那是他們所曾經致力連帶帶來的不經意開發。
有孕婦跟小孩以及先生坐著吃東西、也有一些光看穿著,就覺得是其他民族的人靜靜圍著一個圈握著紙牌,有老太太穿著似乎是用許多布條做成的衣服,一邊吹著橫排笛子。許多人無聊的觀察那些神態不怕生又可愛透頂的小隻雀鳥群。
驛站的光景似乎到哪兒,都是一樣。一個中繼站。人們短暫停留,而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或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在那地人們也許有些不在乎,因為擦身而過的都是過客,也許會變得膽子大起來,但仍然有人只是站著踮起腳尖眺望,對什麼都覺得很新奇,或者只是帶著因為不熟悉而有的緊張。
不管幾次,玄佐跟墜名都是安靜的客人。也許彼此拉著手,穩穩地找了位置坐下等待,小聲地談論著對於正要去見的賈妮娜姑婆的猜想與推想。黥底郡的賈妮娜姑婆,對於政治領袖非常忠誠,甚至把魔法師女兒借給了黥底郡的備選選侯,彷彿真正的打心裡期待自己的女兒能夠受到支持者的重用,視此為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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黥底郡的道路是石頭做的,縫隙之間可以吸取雨水,位於有坡度的高地,使得石頭緩坡、斜屋頂、大顆的盛開櫻樹讓這個街鎮有錯落有致的景觀。
墜名跟玄佐下了馬車之後,便準備找尋前往賈妮娜姑婆宅邸的方向。他們用手遮著陽光,在正開的雪白櫻樹前站著眺望,從更遠的地方看他們的話,他們彷彿身在淡淡淺淺的粉色棉花堆之中。
到達宅邸門前的時候,正好是女僕在收集櫻花花瓣的時候,僕人們見著進去通報一聲,門便為拜訪者而開。
賈妮娜姑婆親自出來迎接。玄佐是第一次見到墜名的這位親人,她拍拍墜名的臉頰,拉了拉她的斗篷,示意請僕人們幫忙拿走行李。而當她看向玄佐時,她嘆了一口氣。「我等你很久了啊,你現在才來拜訪我啊?墜名的信賴者。」
當然啦,外表鎮定的玄佐心中也有疑惑,但他更寧願相信這是一句深遠的話,「是的,『陶瓷碎片的賈妮娜姑婆』。」
黥底郡的賈妮娜姑婆,有個外號叫做「陶瓷碎片賈妮娜」,聽說是因為她很喜歡摔陶瓷品,只是她自己有那樣的癖好,不過同時,一定也是有些財力來源才得以支撐這樣的愛好。
她聽見這個稱呼,並沒有不高興的臉色,而是快步地帶領他們進到宅邸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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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室的窗簾都拉著,但薄薄的絲質窗簾透出外面的光線。形成了雖然彷彿沒有很明亮,但還是有些氣氛的談話環境。
「過來投靠我,想必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你們都知道我是小氣透頂的人,寧願花錢維持自己的愛好,也不願收留才能的食客。」
秘書站立在一旁,賈妮娜姑婆瞥了玄佐一眼,開口說道,「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對墜名來說只是拖油瓶,你能想辦法證明自己的價值嗎?」
「他當然不是沒有價值的人。」墜名先開口了。「他是照顧我的人,也是我照顧的人。雖然青澀,但是他有對各種事情都能安靜坦然接受的心。如果沒有了他,我便不再是擁有脆弱之處的我,而我很樂意,與他一起走,不能留在賈妮娜姑婆這邊也沒關係,我們只是在試試各種可能性。」
「啊,賈妮娜姑婆,墜名把我說得太好了。我們只是,想要逃離讓我們擔負著壓力的地方。」雖然沒有很肯定,但是玄佐灰色的眼眸裡有著一份固執,他也只是把自己所想的說出來。
當祕書看見賈妮娜做的一個手勢之後,便走進去起居室一側的簾幕裡了。「逃離使人擔負著壓力的地方,並不一定就是最好的選擇,只是現況你們不得不這樣想,不得不懷有這樣的錯覺,然而,一定會再回來的。」
人都會改變,不會改變的,是最先懷有熟悉感的故鄉……
秘書再回到起居室,手上抱著兩個陶瓷娃娃,似乎是以側面觀察墜名跟玄佐,請人製作的陶瓷娃娃。不管是精緻度或者是上著的顏色,都讓人一眼就看出其貴重。
「如果你們有決心留在我這邊,就接過有著對方樣貌的陶瓷娃娃,用力砸碎給我看。」賈妮娜姑婆盯著他們的眼神之中反而有份情意,「我為了記得丈夫滑落溪谷的痛心遺憾,請人把當天丈夫坐著失足的三色石運過來,每天朝那塊石頭砸碎像這樣一樣精緻的、丈夫的陶瓷娃娃。只是到後來,我砸的沒有辦法再是丈夫的,而是仿著我的樣子做的。」
「我都無法長久做到的事情,如果你們僅能做到一次,我便承認你們有特別的地方。」
墜名接過那個陶瓷娃娃,看了良久……用手指頭撫摸陶瓷娃娃的頭髮,雖然不比真正的玄佐,然而……「我沒有辦法只是砸碎玄佐的,但是如果是我的跟玄佐的一起被我砸碎,我是做得到。」
玄佐看起來好像早就明白墜名會那樣回答,也以衣袖輕輕擦拭手上的墜名陶瓷娃娃,「至於我做得到的,大約不是砸碎,而是用我一向投入熱忱製作的皮件,把那些碎片收集起來裝進皮袋,一直保護好帶在身邊。」
「只是守而不是攻,這一點其實跟我的丈夫很像,只是,我果然還是無法忘記那件事。而我要的,也不是你們留下來,也看出你們不是想要留下來,你們其實只是打算把這兒當成暫時的居所,而另外累積閱歷吧。墜名,不累嗎?老是這樣好強。」
「不累,有他在就不累。」
「累的人,也許是賈妮娜姑婆。」玄佐接著說,「賈妮娜姑婆支持的備選選侯,似乎跟您的丈夫是姻親?您處心積慮成為他的最大支援,卻每天希望不要忘記丈夫的憾事,想必是為了這件憾事之中複雜的緣由吧,依我猜想,也許這是種計劃中的報復。」
秘書聽了做了一個手勢,賈妮娜姑婆摘下她的眼鏡,低頭看著手上拿著的手帕小聲地說,「如果你再說下去,我就不把這兩個陶瓷娃娃送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