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

穩穩地、策馬驅馳。駕著馬匹斜斜的軋過一排長草,心繫故鄉的兩人盡可能的在最溫柔的對待、但誠實使用馬匹的最大好處上,一起縮短路程的時間。

沉默的一起享用潘兒酌替他們準備的雜糧餅乾,偶爾兩個人聊起天來也會愉快地注視著彼此的臉龐。這段時光跟起先一起懷有目標的時候又並不相同,這次回程的氣氛,難免有些擔憂的氛圍。

在每天的例行清點物品的黃昏時,最為重要的燈具以及皮件以優秀之姿過二人賞玩的手。然而有個黃昏,玄佐發現墜名戴著的銀製手環的顏色似乎改變了。

「怎麼悄悄改變了顏色,從白銀漸變成了淺灰色的質地呢?」玄佐喃喃的唸著,握住她的手腕。逢魔之時,孤獨的野獸躲在陰暗之處,連神祇也退居夜幕之後,墜名在玄佐發現這一奇怪的現象後,明白自己是踩到藏咒網了。

「回想起來以前有聽說過,古時曾經在此地活動的居民佈下了地雷式的魔法,詛咒之網。目的通常是以自然之力篩選氣息比較弱的動物,普遍使牠們衰弱,以加快自然淘汰的速度。可能是由於故鄉的負面事情加在我們的身上,氣場大約是弱了下來,我才會落入這網的詛咒。」墜名聽起來是穩穩地說。

「踩了這網會如何?要怎麼淨化?我能幫上什麼忙?」焦急起來的玄佐也努力持守著冷靜的語氣,雖然還是不掩慌張。

「玄佐……我、我們要暫時分開了。玄佐……」墜名雖然跟平日一樣冷靜、冷淡、冷漠,但是她的口中卻帶著熱切唸著玄佐的名字,也沒有想到回答他的問題,「玄佐……這個負面詛咒是很古老的,必定不能讓它也襲上你。」

「至少現在,就‧應‧該‧要‧登‧時‧分‧開!」說著她從營火旁站起,迅速要跨上馬背。

「────妳不要這樣!不要什麼都是妳背負起來啊!」他撈起她的衣角,雖然沒有抓住,但是還是撫觸到衣物了,她能夠感覺到,兩人的動作瞬間凝滯,凝望著對方。

夕陽微弱的光芒讓周圍的黑暗漸次加深。玄佐一一打開燈具,他花了些體力,把每一件燈具從馬匹上的大皮袋拿出來,點亮了光芒將她圈起來成一個光明的圓,自己跟她坐在圓圈之中,暫且不管什麼詛咒,他撫順了她的檸檬色短髮。

這些行為或許是逞強的他要讓她知道她是在黑暗中持守明亮的,世上還有她可以倚仗的東西。墜名慢慢的說起────藏咒網會將生命一切衰弱的可能都付諸實現,在人類的身上所展現的就是失去進食的慾望,再進一步,就是逐漸陷入昏睡的狀態。能夠淨化它的方式,只有找到一顆巨大的大樹,在它的樹根之上進入睡眠,睡醒後折斷一節那棵樹的枯枝。

但是在這四周都是高高荒草的地方,哪裡找得到大樹呢?

「別這樣,別擔心啊,雖然妳有這樣的疑慮,但是我願意在妳的身旁,就算會沾染上這個詛咒。故鄉的惡事並不是妳一個人的,故鄉是我們兩個的,只是碰巧踩到藏咒網的是妳,如果立場互換,妳也不會丟下我。我跟妳如果要被影響陷入昏睡,就彼此咬著牙提醒啊!直到找到大樹或者聚落為止。我相信我們的意志力不會輸給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未知黑暗。」

「理想主義者。為什麼我會喜歡上你呢。」墜名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難過。「但是我們還是一定要分開的,馬匹們也會逐漸染上那詛咒的氣息而衰弱吧,與其兩個人耗著,不如你先一步走,騎馬求助。你說的對,故鄉是我們兩個人的,但這也意味著,故鄉不能同時失去兩個人。」

墜名也伸手撫亂了玄佐的頭髮,「如果一定有一個人要回去,那個人必須是能安然回去找到救援的人。」

她看著他的眼神裡有很多依戀,在這個夜彷彿、雖然不可能是,但好像就是最後了。抱著這樣的心情,她看著他。玄佐難過的不得了,但是也歛起感情,在最後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臉頰。

「如果可以,我當然希望在妳的身邊。」他的口唇在碰觸她的臉頰時,感覺到了一絲非一般的滾燙,但是他默默保留想法下來,什麼也沒有對墜名提。

在隔日,玄佐認真的、以跟墜名不同的方式思考了現況。藏咒網的魔法是古老的,難解的,徹底的生才能使之滅卻。一路向南欲直達故鄉,已經經過了某些大聚落,本來他們的下一站是一個小村,但那兒的生命氣息預想起來還是不夠。就算他找到了古樹,要回來再帶墜名過去,一路上兩個奔赴的人還是會讓彼此的氣息混在一塊兒。

最好的方法還是折返回去,走已知的熟悉道路回到大城鎮,再由清楚墜名所在地的他帶兼修魔法與醫術的解咒者快馬過來。

「妳要撐到那個時候,可以嗎?」

「你把我當成誰了。」墜名有些虛弱地笑一笑。

他看著,感到憂心,但是越早離開是越好的。除此之外,一定得留下讓她更為堅定、堅強的印記才可以。他拿起小刀,削下了一小縷自己的褐色頭髮,把那在她的手指上繞起來打個結。

「當妳看到這個髮絲戒指的時候,就要記得我跟妳有過約定,一定要活下來。與古老的詛咒對抗,也可以成為堅強的妳的成就,不是嗎?我一直都對妳有自信,愛情以及死亡,哪個比較蘊含力量,雖然在不同的愛侶身上有不同的結果……」

墜名收攏起聽見這些話語所萌生的情感,她知道玄佐看著她,想著不讓他擔心地開口說,「我就信你這個樂觀主義者囉!」

原野上的神祇們在他們的周圍穿透日光,隱隱地在他們拉長著的影子上飄舞,知曉一切、跨越時間的神祇們,日復一日在草原上溫柔的祝福生靈。神祇們默默對玄佐傾注祝福,讓他在橫越草原回大城鎮的一路上,踩踏藏咒網也不落入網羅。思想深遠的神祇們,默默地傾聽原野上的所有說話、與道別聲。

最後修改日期: 14 7 月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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