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鄧楊柳

《瘋子》

我說,我是一個詩人。
詩人說,不,你沒有細膩的文筆。
我說,我是一個音樂家。
音樂家說,不,你沒有精準的樂感。
我說,我是一個哲學家。
哲學家說,不,你沒有溫婉的睿智。
我說,我是一個演講家。
演講家說,不,你沒有流利的口才。
我說,我是一個運動員。
運動員說,不,你沒有輸贏的欲望。

那麽我究竟是誰?

我慌張地跑到街上,
像一個瘋子一樣—
赤身裸體。
人們疑惑地看著我,
紛紛躲開。
多高貴的卑微者啊!
穿著華麗的衣裳,
掩蓋著腐爛的靈魂!

我痛苦地四處張望,
把戴在臉上的滑稽面具取下,
狠狠地丟在地上—
踩跺。
一個穿白衣的紳士
向我指了指前方
一棟低矮的建築。
他說那裏是我該去的地方。
我高興地手舞足蹈,
並親了親他的前額。
哦,神啊,
請保佑這個善良的人吧。

我高昂著頭,
走進了這間名叫
「精神病院」
的地方。

《我的愛人》

我的愛人住在月亮的
頭顱裏
他一口吞下
太陽的心臟
企圖要生出個
國王來

他坐在悲傷的丘陵上
自己的血染紅了
孤獨的天空
也染紅了我白皚皚的
思念

他用腥臭的海水
洗掉了我的思念

我的愛人
他愛遠方的群山
他愛平凡的黃土地
但是他不愛我

盡管如此,我還是叫他
愛人

我的愛人是一座墳
我的愛人是一只鬼
我的愛人是一個神。

《我請求在黎明死去》

我請求在黎明死去
這樣就能沐浴
陽光
脫掉黑夜的
衣裳

我請求
下一場雨
淋在我的骨頭上
淋在我憤怒的
骨頭上
等人
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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