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

畫:黃澤雄.詩:阿民

大河,迎我以一掌枯葉,
渡我至一方夢土;這
虛妄之境,一個抽菸的
稻草人,每逢陰天,
就向我借火。
一隻蝗蟲折翼了,餓得
在灰堆上,捧起旭日
狂噬;而彼岸
蝗黨,已吃掉一座城;
孽種如雲起。

難以掌握的世界,像渡我的
枯葉,掌握不住稻草人
闡釋的秋天;月的
一把曲尺,總悲哀地,量度
兩根蝸角之間,那屬於
聚散,或者愛恨的距離。

踩高蹻的草包,以無瞳之目
高視;而闊步,讓高壓線
絆住,就立地成
一把剪刀;割破了黃昏,
黑暗來時,還裁死
捎帶着
最後一封情書的候鳥。

曾經,焚燒一籮筐易燃的意象
驅瘟,想起來,真像一個人
在深淵,對一群沒耳朵的
盲魚敲鑼。城,淪陷得
夠寒磣的了;六點半,天堂
急墜,但節肢類
升旗;進行曲催動的
野合,陰影推送着的
陰影,如餵不飽的黑蝗,
吸盡千山的蓊翠。

線縫的微笑,墨染的眼淚,
稻草人,以藤紮的手送別,
用布臉上的愁眉挽留。
在我的夢土,電線杆上,坐着
撕扯白雲的骷髏;廢車場漚出的
仙人掌,摑響天空;用太空艙
做窩的流浪狗,在文明的
鐵罩中腐朽。

我,另一個空洞的人,
結交稻草構成的朋友;我不
甦醒,而且,扔掉僅餘的理性。
對需要麵包的人,我送上
一支筆,教他畫魚,教他放生在
攝氏四度的大海;然後,
再逮回來,投進熔岩;在世界
毀滅的時候,紙上眾魚,無知
無感,像我和你,
就等那一日,烈燄焚身。

11-2011初稿

詩集《稻草人》已於二零一二年初由香港「真源」出版社出版;「一代滙集」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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