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與「發表」

鍾偉民

  新版《狼八式:八堂笑着學的中文課》第十七頁,「寫作」與「發表」一章:譬如,一句「」,他會說成「」,總之,像一條特長的褲帶……其中兩個「」號,忘了填入內容,謹向讀者致歉。
  以下是補了漏的內文:

「寫作」與「發表」

 「有一部小說,聽說是根據『山頭主義』寫的,作者還撰文提倡這種主義,宣稱符合這『山頭主義』的書,才是好書。」讀友雙眉擰成一股,不解地問:「真有這種事麼?」
 「有的。」我答。我的意思是:真有這種混蛋的。
 「寫作」,動機人人不同,或怡情養性,或排遣愁懷,或記下鬼蜮行徑,方便衙役搜證,早投黑獄;總之,就像一個和尚昏燈下敲一條包裹着的木魚,是隱秘的,「個人」的,不會驚動隔壁尼姑庵的。
 「發表」,是另一回事。發表,涉及旁人,四鄰聞聲引領,就不能忽視,甚或無視一個目的:溝通。
 溝通,方法可以創新,可以陳舊;但前提,必須是:「能夠溝通」,也就是:能夠被了解的。
 作品,能夠被了解,才能起共鳴,作者和讀者,才能同悲同喜;或者,像這一段文字,能氣炸混蛋的蛋殼。
 溝通,有溝通的技巧,要掌握好技巧,扎根基的死功夫,不能簡,更不能廢;趕着撈油水,爭上位,佔山頭,標新但忘舊……一心要走秘道,抄捷徑,勢必掉入陰溝,在自挖的九曲糞坑裡,踩着自己拉撒的文字淤泥。
  「古有大俠『任我行』,今有我奇才『任我拉』,我拉出來的東西,哪是正常人能明白的?哪是讓正常人去明白的?」任我拉一邊擦屁股,一邊詭辯:「我寫作,是為『非常人』寫作,為的是『挑戰』正常人的『正常口味』。」
  問題一:「請問,誰是『非常人』?為什麼只為『非常人』寫作?」
  問題二:「如果你的『挑戰』成功了,勝利了,真有一夥愛吃屎的『非常人』擁戴你,這麼不衛生,對人對己,有什麼好處?」
  「一時有一時的文學,一地有一地的文學;我,為什麼不能炮製自己的『山頭主義』文學?」任我拉行文冗贅,拖沓,譬如,一句「英國人用英文寫的書」,他會說成「作者是英國人,這本英文書是他用英文寫的著作」,總之,像一條特長的褲帶,為了強調「冗贅」是一種新風格,一門新美學,他用褲帶纏住自己的脖子,紫脹着臉說:「用舊標準,評價我的新作品,只證明你不懂得『山頭主義』!」
 有沒有察覺任我拉的辯辭,充滿破綻和漏洞?
  任我拉是一隻靠理論軟殼來保護自己的壞蛋,因為不能「舊」不能「正常」;於是,他另起爐灶,在自己那座「非常新」的山頭盤踞着,逃過文法和傳統繩墨的制裁;他「成功」了,他在自己拉出來的糞丘上昂首挺立,變成備受蒼蠅膜拜的神。
  發表,但以「不溝通」(根本「不能溝通」「無能溝通」)為創新,的確,只能存在於一時一地;肯思考的讀者夠多,就可以抵禦歪風,驅散穢氣,不容任我拉有拉撒之地。遇上「挑戰」你,要引你掉入文字泥淖的東西,不要害怕,更不必細閱那些「主義」和「理論」,不斷追問:「這是什麼意思?」或者「那是什麼意思?」就夠了。
 沒多久,頭腦清明的你,就會發現:十萬字的理論,其實,就像用十萬塊磚頭蓋的房子,沒有門窗,「實用面積」就四五呎,像一座石椁,剛好套住任我拉自己的那一口棺材。

播種和收穫:新穗詩刊

以「播種和收穫 ——《新穗詩刊》介紹」為題的書籍展覽,將於九月一日起於香港銅鑼灣中央圖書館八樓香港文學資料室展出。是項活動,包括《新穗詩刊》的出版經過介紹、詩刊及叢書展覽等。有興趣回顧當年香港同仁詩刊面貌、年青詩人手筆的朋友,歡迎參觀。

警告吳婦

吳俊君(下稱吳婦),最近數次在「新詩.com」不同作者的文稿下留言,以發表「回響」形式滋擾本網站,文字已即時移除,今後亦會作同樣處理。本人重申:「一如既往,本人絕不回覆吳婦電郵,絕不回應吳婦任何圖文滋擾,但會將所有圖文或滋擾證據,轉送律師行存檔,以備檢控之用。」並且:「對吳姓婦人任何形式的滋擾,極感煩厭,噁心。」鍾偉民8-6-2014
﹙吳姓婦人無視警告,近日再屢次留言侮辱本網站不同作者,留言已即時刪除。編輯重申:對吳婦的行為,厭惡之極。26-6-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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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不認識吳俊君(下稱吳婦),吳婦無視本人委托的律師警告,7月5日,7月6日,再次電郵滋擾本人,已請律師行處理。本人再次申明,對吳姓婦人任何形式的滋擾,極感煩厭,噁心。鍾偉民6-7-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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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不認識吳俊君(下稱吳婦),吳婦多年前在閱讀本人的專欄或小說後,以吳俊君、沈月、三秋、意鍾、于飛等名,多方侵權滋擾,本人深表厭惡。與本人有關的媒介或場合,包括「新詩.com」,絕不歡迎吳婦,絕不歡迎吳婦借「投稿」「質詢」「讀後感」等名目的滋擾,一經發現,即予驅逐和刪除。4月30日,嚴國強律師行已向吳婦發出警告信。一如既往,本人絕不回覆吳婦電郵,絕不回應吳婦任何圖文滋擾,但會將所有圖文或滋擾證據,轉送律師行存檔,以備檢控之用。
鍾偉民2-5-2013

香港本土文學大笪地一位叫「吳俊君」的作者,曾盜用本人微博版頭照片作為她詩作《光陰》的插圖,侵犯版權。吳女士已非初犯,在其他網站,已有類似行為,本人已委托律師研究檢控程序,請大笪地管理人關注,並移除吳女士盜竊的圖片。(吳女士如不停止電話電郵等滋擾,停止盜用本人圖文,停止在網頁等場合,提及或玷辱本人,本人將會在4月30日向吳女士發出律師信。鍾偉民3-4-2013)

根據香港法律,電話及電郵等滋擾,屬侵權行為,能構成刑事罪行,本人已委托嚴國強律師行,於今年4月30日,向吳俊君女士發出警告信,吳女士如繼續以任何形式滋擾本人,即會向警方備案,並研究作出刑事起訴。
鍾偉民30-4-2013

文學醬

——腐臭的香港「文學」境地

鍾偉民

「九屆(中文文學)雙年獎,送獎七十一項。得獎者,約五十人;評獎者,也是得獎的五十人。『一邊載出一邊來,更衣不減尋常數。』擷王建《宮人斜》描摹這連場『盛事』,未免刻毒……五十人,袒肉露骨,擠在熱湯裡搓那滿脖子皴,一股溝泥,你激賞她的凝脂,她解讀你的皸瘃,言笑晏晏漚在一池腐熟中沉醉。十八年不換湯,詩有痂膿,文有癰毒,小說有糞溺,不見底的陳年混醬,那酸氣,那餿味,足教常人掩鼻退走。」

賣蟑螂的老先生

  一爿店四扇窗,難得窗上雲霓忽換成四屏留人的春雨,夤夜一燈,擁枕讀王士禎《古學千金譜》,「從古高人只是心無凝礙,空洞無崖,故所見高遠,非一切名象之可障隔」。六年前澳門花王堂街偶得一隻葡萄牙檀木床櫃,以為最終會在枕畔守住那一島的暮色隨人老,無奈六年後還得漂過伶仃洋,漂到油麻地這一幢青黃不接的高樓陪我溫故。床櫃,早不藏衾裯,藏茶盅,藏普洱藏茉莉香片。原來櫃中有故人惠下一函東京伊藤園的玄米茶,茶包套了錫紙,錫紙印着「第十四回伊藤園新俳句大賞」,是中學生的「受賞作品」,二十枚茶套,印了二十闋附學生名字的俳句,根本是一部詩集了。
「廣島……日,天空燃燒。」不識日文,唯有悠悠忽忽讀着零散的漢字。去歲春末,遊名古屋立山黑部,過黑部湖乘纜車再續吊車臨黑部雪山,雪光迷眼,朔風刺骨,只敢躲在站頭覓食,有奶酪裹杏仁名「星之雫」的和果子,匣上註了雪峰高度,綴了句:「距離星子最近的驛站。」朝發夕至,登車,似乎等如登天,到下一站,就有人在驛館旁的銀河濯髮;調味品,難得用上甜淺的詩意。
  報上有老先生憐惜文學書凋敝,文學作家萎靡,不忿某甲榮獲文學獎仍舊餐風,某乙某丙追隨某甲學寫文學小說,竟相繼飲露,似乎這幫文學天干文學地支,不管是揮毫,是操觚,是搦管,筆頭一蘸過他這等文學大廚秘製的文學醬,就該騰達,該通體貼金頓變城隍。文才,是稟賦,強求不得;文學家,或十年一見,或百年一遇,更不必強求;不過,文學書的讀者,可以濡其耳,染其目,在茶香與雪影中,用一函茶一匣果子,用逶迤透露的筆花和墨彩,溫柔地,一個個滋養出來。
  寫文章,或講究儒雅,或講究秀潤,求馴與求醇,依我看不過是磨圓礙眼尖牙,銼順扎人利爪,不是自折脊樑,自毀器宇。
  葡萄牙人保養得宜的檀木小床櫃盤曲多姿,就是用來貯茶,那委曲,那迂迴,那不着一根直線的婉約,跟葡式迴廊葡式噴水池葡式園林,有一脈相連的諧協。俳句,可以隨玄米茶香縈繞石肆,葡人的文化氤氳也可以烘暖臥室。品味,有時候,是世襲的,卻不見得不能陶冶,不能薰染;薰陶得法,薰陶得夠火候,就能知情,能識趣,能讀懂一部文學書。
  老先生是教授,像沆校長和瀣院長一樣,心中有座「文壇」,閒來,即去祭酒。文壇祭酒佯醉薦粗貨,賣贋品,議論再悠謬,酒友聞之,自然明白:海納百川,不避毒流。說「朋比為奸」逆耳,說「朋比為壇」夠得體吧?賣石頭,還知道偽劣害人,毀壞行業。老先生把一隻蟑螂褒為文學九大簋的上菜,那是門前獰笑趕客,門後哭訴盛筵乏人問津。
  高人「非一切名象之可障隔」。文壇,長年吹歪風,一篇字見諸滯銷「文學期刊」,是文學;載於流通媒體,就俗了。要廁身文壇,誰敢把一首詩,印上紙手絹?囿於「一切名象」是障,是妄。文學,不怕變成商品,最怕沒一點商品價值。買一瓶水尚能解渴,讀一本書不能解憂,不能解惑,又有何用?「境有異而心無異者,遠故也。」心,難在不隨境轉;卻何苦轉得這般滑稽,這般詭譎,這般瑣細?「籬有菊則采之,采過則已,吾心無菊。」采過則已,誰說定要蘸過文學醬,揩過文學獎?
  「河西采菊是文學,河東采菊是不是文學?哼,得看人品,得看是不是自己人。」下筆褒貶,有分別敵友的私心,無分別真偽的公心,有分別心又無分別心,何止這一位賣蟑螂的老人?對文學沒意冷,只是對文壇心寒。葡萄牙檀木小床櫃裡的玄米茶,茶韻幽遠,那四屏方窗上澹淡的雨紋,自然不是久留黌宇的祭酒們能讀明白的。 

那一樹教人失色的桃花

  港產「中文文學雙年獎」一九九一年公共圖書館作俑,二零零一年,藝展局興許見這坨東西沒人當回事,插班搖旗。「今年第十屆,出版社打算送你的《花渡》去評選。」皇冠的編輯謹細,來電問可否。「書,得獎會好賣?人,得獎會尊榮?」沒蠅頭利,沒蝸角名,何苦自投這文學醬缸?根本是自貶,是自矮,是自穢。有閒情,肯補貼一點小錢,皇冠,還不能辦一場「花渡文學獎」?辦獎,難道不比賣廣告划算?再斟酌,那有人卸下自家門匾,當床板送到義莊讓人晾屍的?
  九屆雙年獎,送獎七十一項。得獎者,約五十人;評獎者,也是得獎的五十人。「一邊載出一邊來,更衣不減尋常數。」擷王建《宮人斜》描摹這連場「盛事」,未免刻毒。說是渾水,幾位前輩摯友讓渾水沾衣,清者自清,也不見得就變了渾人。但再厚道,那終歸是承平日久,低檔驛館裡聊備的一格鹽酸浴池,五十人,袒肉露骨,擠在熱湯裡搓那滿脖子皴,一股溝泥,你激賞她的凝脂,她解讀你的皸瘃,言笑晏晏漚在一池腐熟中沉醉。十八年不換湯,詩有痂膿,文有癰毒,小說有糞溺,不見底的陳年混醬,那酸氣,那餿味,足教常人掩鼻退走。
  數年前,詩集不慎得了個「推薦獎」。薦,是墊席。我說:「當墊子可以,卻得看墊的是誰?」原來擺弄我,要我烘托兩個文醜。「你敢頒,我告你毀謗。」小節,我算不拘;但大節,還是有點講究。一點潔癖,敢不保留?敢不問一句:「誰評定你夠資格評定我?」其實,七十一瓶文學醬,見者有份,獨我「落空」,這難道不是一則曲筆的頌許?
  天寶年間,李白寫詩,邱為、元結、戴叔倫、裴迪、錢起、皇甫冉也寫詩。開元雙年獎,要是邱元戴裴錢先奪魁,再讓李青蓮佔鰲頭,那算是抬舉?獲推薦,卻薦着邱元戴裴錢,那算是公道?我當然不是「視儔列如草芥」的李白,但目下「慣性評獎者」和「慣性得獎者」,難道就是邱為,是元結,是裴迪,是戴叔倫?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李太白少時,夢所用之筆頭上生花,後天才贍逸,名聞天下。」夢見筆頭生花會「天才贍逸」,不妨存疑,但長泡文學醬池而能不生癬疥,我敢說,古今罕見。
  花公帑,用納稅人血汗「支持」任何門類的「創作」都荒唐,都荒謬。識字,就不能賣魚賣肉,自助自強?既有「綜援」,何必另設「藝援」?長年援藝,援出了好風?援出了華彩?一千萬妝點一個「文學獎」,不可能捧出一個杜甫;一千萬助養一個作家,千金散盡,也不可能餵出一個李白。十幾年前,藝展局襠下有「文痿會」,油條們掌權,專門哺育同樣油滑的同道,每趟分肥,以十萬計,好等同道撐飽了,拉出驚世之書。頭一任,主席拿錢賞賜門生;第二任最殷勤,乾脆送老婆當家用;連年私相授受,記憶中,還有主席私貪了數萬元逃不掉,判了牢;作家分肥計劃,分明有疾而終。
  近有「新苗資助」,寫書,仍舊可以伸手向官府要錢;前車,原來無甚可鑑,荒唐事,演了又演。回店賣石,等電梯,垃圾房門板上補了一幅「2009與作家會面」海報。「作家,怎地比讀者還多?」這座城,原來從沒養出足夠的、能辨別好壞的讀者;沒好讀者的地方,是壞作家的桃花源;壞作家靈犀暗通,登完壇,祭過酒,自會砍掉那一片教他們失色的桃花。

相惜,是知道什麼時候鼓掌
    
  惺惺,指聰明人。唐時,惺惺魏萬惜李白,曾赴吳越訪謫仙。魏李在揚州晤面,李白還送了這位讀者一首長詩。魏萬千里跋涉去追星,不全為趕潮流,他能寫詩,會鑑賞,李白的筆花墨絮他拾掇了編成《李翰林集》;惺惺,從來惜惺惺。
  「回憶往事,畢竟只是一種心情的需要,於我們現實生活無關。」大陸女作家吐出來的字痰,總讓我想起周勍《民以何食為天》提到的鼈,兩斤重的鼈,要長兩三年;但餵上兩三個月避孕藥,就脹成大甲魚。大甲魚質粗味淡,常吃,等同自絕香燈。吐字痰的人,就像養鼈戶貪多產,求多賣,食客的禍福,於「現實生活無關」。魚販可以養「灌藥甲魚」,文販可以寫「灌水甲魚文」,奇在香港有校長視為珍味,把腐肉軟骨打包送人;校長惜女作家,有如猩猩惜猩猩。
  杜甫惜李白,說他「敏捷詩千首,飄零酒一杯」,說他「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事」。魯迅惜瞿秋白,認為「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當以同懷視之。」魯迅沒校長會算計,不會說:「在某程度上,我們算是朋友。」換了「程度」,就是寇讎。齊白石《答徐悲鴻并題畫寄江南》詩:「少年為寫山水照,自娛豈欲世人稱。」名顯了,少年的「山水照」不管欲不欲世人稱,自有學者去鉤沉,去把那鉸斷了投入忘川的一綹綹青絲鉤起來晾乾了兜售;名顯了,招人「萬口罵」,也未必能像白石老人般遇上一隻敢「江南傾膽」的悲鴻。
  相惜,是知道什麼時候鼓掌;不是怕讓識者瞧出鶉衣的破綻,一逢上休止符,就把手拍爛。十幾歲的時候,我去大會堂聽過一場鋼琴獨奏,一曲未了,聽眾已鼓掌幾十遍,洋琴手越彈越急,忽然推開李斯特跳起來暴喝:「我做錯什麼了?」三十年後,才知道回答:「你來錯了地方。」無辜受辱,一直耿耿,自此遠離「聲聲不相惜」的樂堂。
  晉惠帝時,雷煥到丰城掘地掘到石匣,匣裡,有兩把寶劍,一把刻龍泉,一把刻太阿,光芒同樣奪目。張愛玲是龍泉,死了,變電影了,評她的人,大概都自覺變了太阿。書,一直在書架上,《色戒》那幾十行字,怎麼就要等戲演了,等湯唯的胳肢窩長毛了才去說?怕說遲了不夠「潮」?潮來潮去,潮水裡,有你這一星弱沫?踏實,原來這麼難。一生隨波,就不悔,就不憾?那尋縫覓隙,寧鼓錯勿放過的失魂掌聲,再一次,照映出洋琴手那一臉的怨惱。「她做錯什麼了?」燕雀,何必知道鴻鵠之志?捲起褲管,嗑着瓜子兒,蹲在浮土上閒看雲卷雲舒,看你的成龍大哥吃蕉耍猴戲,不是很好麼?
  沒看《小團圓》,只見某天副刊上一版七八個框框盡說着《小團圓》,彷彿一口咬遲了這團就不圓了。讀書,竟然也要一鬨而讀,一鬨而吐。臨時張學家就算不是撿死人便宜,驀地,文化荒野上一幢廉租屋那幾百隻格子窗全透出一色的腥紅,卻原來,又流行電蠟燭了;人人忙着去點那虛火,重重的瘴氣籠着戶戶的魅影,夠詭異的。大陸接着鬧的這一股團圓熱,簡直就是到殮房去搶屍血抹臉當胭脂,呼朋喚友趁月黑去開派對。
  張愛玲死了,文筆才好了?作家生前飄零,讀書人不賞酒一杯,辦完「寂寞身後事」,才撲過去偷摘那墳頭草,是怕挨罵,怕她說:「沒敲中骨節眼,豎子喝什麼采?」見紅才讀書,無疑是腥腥惜腥腥。我對文壇心寒,對文人,其實也齒冷;說到底,知道在什麼時候擊節的知音,是凋零了;又或者,吃校長推薦的灌藥甲魚太多,已經沒有不智障的讀者了。 26-4-2009
  (原載《驚青集》,2011年「真源」出版。)

鬼話的特色

  偶見「當代華文文學界最受矚目的」一塊「巨著」,信手翻到後記,難得都是笑料。我新出的簡易版《狼八式》,增刪頗多,補入的病例,包括常人難以「書寫」的笑料和鬼話,多承「香港文學奇才」董x章提供,衷心致謝。適逢「文學生x館」開幕,特「置頂」簡易版一些章節致賀,鍾偉民 29-3-2014

鬼話的特色

  沒有「壞分子」攙雜的文章,就是順當的文章。
要找出「壞分子」,最好從「字」和「句」,也就是文章的基本構成元素着手。
  壞的句子,統稱病句;寫病句的人,表面上,未必有發熱、嘔奶、屙血等徵象,但句子經過檢驗,解剖,往往會揭發生產者智能的殘障,心機的歹惡。
句子所患之病,粗略可歸納為三種:蟲腦型病句、軟蹄型病句、混合型病句。
一、蟲腦型病句:
  生產者,或神智不清,思路混亂;或企圖遮醜藏拙,生堆硬砌;總之,這款病句,特徵是:你每個字每個詞都認得,連起來,卻沒一句是人話。
  最駭人的,朽文壞句糾纏勾結,連綴成一橛橛的「詞語雜肉腸」,特厚腸衣包庇着千蟲萬蛆,讀者見是「大牌子」,又有吞腸專家導賞,吃腐學者推薦,哪敢落人之後?自然張口就噬,都嚼出一嘴漿糊了,怕人譏誚不識貨,怕缺談資,竟瞪着眼一骨碌連蛆帶卵一併嚥入肝腸。
  滋補,自然是夠滋補的;你聞一聞香港過去這二十年的文風,就知道。
  仍舊得謝謝章郎,他的「二聲部小說」有篇〈後記〉,滿眼是貼題的「範例」:
病例甲:「要成為一個好小說家,我需要的是比魔術更有透澈力和更具深層意義的借鑑模式,才能把粗糙的戲法變成神奇的力量,把形式和技法變成對真實生活產生反饋作用的操作。這種東西,我在文字工場的想像模式裡找到了。」
  我也「要成為一個好小說家」,想知道訣竅,於是,我讀下去;但這章郎,他告訴我什麼了?什麼是「透澈力」?「魔術」就算有這種透明而清澈的「透澈力」,但「要成為一個好小說家」為什麼「需要」比「魔術」的這個「透澈力」更「透澈」的東西?而且,再添一個「更具深層意義的借鑑模式」?什麼是比魔術「更具深層意義的借鑑模式」?魔術有什麼「深層意義」?「借鑑」這個詞,我明白,但什麼是「借鑑模式」?
  為什麼在「魔術」「透澈力」「深層意義」這幾截雜肉腸之後,會漚出這個「借鑑模式」?為什麼擁有這個「借鑑模式」,就可以「把粗糙的戲法變成神奇的力量」?
  你!章郎,一心要把「粗糙的戲法」變成蒙人欺世的「神奇力量」,你成功了!只有這一句,我讀明白了,心領神會了。
  然而,接着拉出來的,那些「對真實生活產生反饋作用的操作」,你和你那些只能「在文字工場的想像模式裡找到」的,用「粗糙的(文字)戲法」變出來的東西,能告訴我這一連串「操作」,包括「反饋作用的操作」,箇中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玄機嗎?
  章郎寫完上述一堆「文字」,在自己「文字工場的想像模式裡」(也就是自製的特厚腸衣裡)「找到了」成為一個「好小說家」的捷徑。你,也找到了嗎?
  章郎的這塊「二聲部小說」,重666克,出版這種東西,推銷這種東西,名揚了,利厚了,但心安嗎?睡得穩嗎?
  可解的詞,接上另一個可解的詞,綴成一個不可解的句,不可解的句再續上不可解的句……最終,只能是通篇的鬼話。
  「創新」的詞,接上另一個「創新」的詞,綴成一個「創新」的句,「創新」的句再續上「創新」的句……最終,極有可能,是通篇的廢話;譬如,在章郎的同一篇〈後記〉裡,就有以下一句提到寫後記的「創新」的廢話:
  「我打算寫一篇書的後記,後記裡會談到前代人的書,同代人的書,和後代人的書。」
  一句「書的後記,會談到前人和近人的書。」不就完了?為了掩人耳目,為了藏起那隻蹩腳,他把句子「放進文字工場的想像模式裡加以琢磨,看看會出現怎樣的工作物的雛形」,這「工作物的雛形」,沒中蠱毒的人一定知道:正是「異形」。
  說了,等於沒說;或者,用最含混,最累贅的方式來說,就是廢話的特色。說廢話的,未必全是廢人,也可以是賤人,或者奸人;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連串「反饋作用的操作」,目的只有一個:攪糊你的腦袋,害你變成廢人。
  以下反面教材,也多得章郎和他的「前代人」提供。
病例乙:「藝術本來應該是……加深其快樂與憂患的思維。」
「思維」可以「清晰」,可以「含混」;然而,什麼是「快樂的思維」?什麼是「憂患的思維」?為什麼要「加深」「憂患的思維」?概念,胡亂拼湊,糾纏盤結,是典型的腦袋長蟲之作。
 病例丙:「因為某某對詩的複雜情緒,妨礙了他對小說語言的掌握。」
 這是一篇「論文」的前提,看似通暢,實如瘋子臨終,一嘴譫語。什麼是「對詩的複雜情緒」?為什麼「對詩的複雜情緒」會「妨礙」小說語言的掌握?反過來說,「對詩的簡單情緒」,是不是就不會「妨礙」對小說語言的掌握?什麼是「小說語言」?小說有什麼「特定」的語言?
 還有,顛倒詞語的次序,變成「因為某某對小說的複雜情緒,妨礙了他對詩語言的掌握」,「論據」原來同樣「成立」;這就是廢話的特色。
 要偵察出「蟲腦型病句」,最好有基本的語理分析和邏輯訓練,讀友不妨參閱羅素、維特根斯坦、李天命和何秀煌的相關著作;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不想多說。
 二、軟蹄型病句:
  行文,有如走路,下盤空虛,根基不穩者,一步一趔趄;除非重讀小學,苦研造句,否則,浮腫癱軟,勢難根治;一旦避重就輕,以一瘸一拐踸踔而進為「風格」,年深日久,「作品」肯定變得很「嚴肅」,遇上同跛提攜,嘿,就會成為文學教授,誤盡蒼生,也害苦學生。然而,不管變成什麼東西,文學瘸子永遠脫不了一項特徵:你似乎明白他想說什麼,卻不明白:他為什麼偏要用上最愚蠢、最冗贅的方式來表達?
 病例甲:「跟我……的兒子兩個人住在一起」。
 「兩個人住在一起」,就是「同住」,寫成「跟兒子同住」就可以了。
 病例乙:「我跟着下來要回香港一次」。
 「跟着下來」,意思大概是「稍後」,或者「遲點兒」;然而,這個句子,總讓人覺得作者「跟着」會「滾下來」。
 上述甲乙兩例,病徵明顯,卻屬皮外傷,針對病源,狠下重藥,還是容易根治的。
 病例丙:「作為一個大專院校的教育工作者,我不能不向學生們闡述一些理論和方法去釐訂一些文學作品的藝術性。」
 蹩腳,口吃,真像個「大專院校的教育工作者」呢。其實,說成:「我是教書的,總得跟學生說說作品的好壞。」不是較像人話麼?
 三、混合型病句:
  到了這一型,生產者腳生眉毛,痔瘡已長進腦袋,既缺邏輯,也無根柢,字字雖生猶死,無人能解,簡直是活跳屍了。
 病例甲:「『愛情』構成了一種論述,隱含一套大體上可以界定的假設,通過不同的媒介在我們的文化意識中匯聚成一個焦點。」
 病例乙:「形式的貧乏取悅讀者的考慮令新愛情小說成為一種被動的寫作。」
 病例丙:「順應資本主義社會價值觀,固然令一般白領年青成人得到現有生活方式的肯定,而反覆多變的愛情波折,又給予他/她們幻想擺脫枯燥而無傷大雅的閱讀冒險……」(節錄自新版《狼八式》心術篇)

「當代華文文學界最受矚目的」病文家!

  香港有一位病文大家出合集,書評說,他是「當代華文文學界最受矚目的作家」;「華文文學界」指的是中港台及海外所有寫華文的作家和讀華文的讀者吧?竟然是這些人之中「最受矚目的作家」!為了致賀,附兩篇《狼八式》裡解剖這「最受矚目的」的東西的文字。

在《紀念冊》的空間裡
 
   病句之中,有一種既缺邏輯、又無根柢的「混合型病句」。
 在「廢話的特色」一節,為我們展示這種混合病徵的,是「曾任中學教師」的「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碩士」;為免病文家靠病歷揚名,我用「章郎」為代號,檢視他十多年前的「代表作」《紀念冊》。
 這本書,列為「校園小說」,編入某出版社的「成長系列」,相信是寫給小朋友看的。
 紀念冊,是死物;死物裡,有好多文字病菌。
 病菌一:「作為紀念冊,我體驗到學校生活中的一個奇特領域。在紀念冊的空間裡,世界充滿感謝、懷念、理解、鼓勵和樂觀的精神,但我不敢想,當中有多少是虛應故事,又有多少是一廂情願。」
 評語:我們會說「體驗」某種生活;或者「進入」某個「領域」;然而,怎樣「體驗……一個奇特領域」?
 「空間」可以寬廣,可以狹窄;可以跟其他字詞合成「第三度空間」、「第四度空間」……但什麼是「紀念冊空間」?
 「紀念冊的空間」裡,為什麼會突然滋生出一個「世界」?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沒來由地「充滿感謝、懷念、理解、鼓勵和樂觀的精神」?
 「世界」怎麼會有「樂觀的精神」或「悲觀的精神」?這種「精神」,跟精神病院裡的「精神」,有什麼分別?
 「但我不敢想」,是否該寫成「我不敢想像」?例如:「我的欺詐行為,要讓人揭發,真不敢想像會有什麼後果?」
 「虛應故事」,《辭淵》解作:「用敷衍的態度做事。」在「紀念冊的空間裡」,有「多少是『用敷衍的態度做事』」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這「空間」,還有個「一廂情願」?誰「一廂情願」?
 也許,同情章郎的人,會因為「同情」而「瞭解」他的意思;也許,世上真有一些文字大師,能「翻譯」,能「解讀」這等文字;然而,中文,為什麼需要「同情地瞭解」?為什麼需要用中文來「翻譯」?
 病菌二:「寫紀念冊,往往給甚至以文字為專長的語文老師江郎才盡、精枯力竭的感受。碰巧張老師自身在家庭方面發生了一些不如意的事情,於是她便把自己作半個對象,揮筆在我身上空泛地豪言壯語一番,聊以自慰。」
 評語:既然有「以文字為專長的語文老師」,相信也會有「以數字為專長的數學老師」、「以音符為專長的音樂老師」、「以掃帚為專長的掃街大嬸」、「以磚頭為專長的砌磚工人」、「以神經為專長的神經病患者」……其實,這「以文字為專長的語文老師」,說穿了,就是「教語文的老師」,是一頭長了蛇足的怪物,對吧?
 寫寫紀念冊,已經「往往給甚至以……江郎才盡、精枯力竭的感受」,再多寫一張便條,豈不是會精盡人亡、鬼哭神號、山崩地裂、人畜離散、世界末日?濫用成語,算了;可是,真有必要用上這種「往往給甚至以……」的「倒裝句」?說成:「寫紀念冊,往往難倒語文老師。」大家明白,不好麼?
  「自身在家庭方面發生了一些不如意的事情」,恐怕就是「受家事困擾」;然而,「自身……發生了……事情」,於是「她便把自己當作半個對象」,這還算是人話嗎?既然是「半個對象」,還有「半個」呢?埋在灶下?給蟑螂吃了?
 由「寫紀念冊……」開始,一大段文字,就只有「揮筆在我身上空泛地豪言壯語一番,聊以自慰」這「聊以自慰」四個字,明白可解;不過,「自慰」過多,「精枯力竭」,據說,腦漿會流入陰囊;當然,這也沒什麼害處,最多終日語無倫次,像個「以長句為專長的長臉作家」而已。
 病菌三:「心中暗暗感到自己的行為有一種高尚的味道。」
 評語:我們會說「高尚的情操」或者「酸臭的味道」;然而,什麼是「高尚的味道」?
 病菌四:「同學們對我的信賴,有時候甚至到達了一種潔癖的程度。」
 評語:「到達了一種潔癖的程度」是「一種」什麼樣的「程度」?為什麼「信賴」「有時候」會「到達」「一種潔癖的程度」?這跟「到達了一種花粉的程度」、「到達了一種茶杯的程度」有什麼不同?
 病菌五:「究竟要怎樣寫才能令自己不致陷身於庸俗潮流,才可以超越膚淺的感受?」
 評語:什麼叫「超越膚淺的感受」?是否等於「不顯得膚淺」?如果是這樣,也好辦,在皮肉上挖個深洞,就不「膚淺」了。
 病菌六:「每一個學生也有着整齊劃一的面孔,缺乏可資分辨的特徵。」
 評語:我總覺得,說成:「學生都一個樣。」似乎簡潔些。
 病菌七:「像校長這樣滿腦子神聖企圖的人,一定會……」
 評語:什麼叫「神聖企圖」?跟「自卑企圖」、「含混企圖」有什麼分別?
 病菌八:「學生們在外表方面的壓抑並不與內心事物的追求相輔相成,但這並不要緊……」
 評語:什麼叫「外表方面的壓抑」?什麼是「內心事物」?怎樣「追求」「內心事物」?為什麼這兩種不可解的東西,要「相輔相成」?看了這種句子,人會變瘋,竟還說「這並不要緊」?
 病菌九:「苦心地動用她那有限的詞彙寫成了洋洋五百字的友情宣言」。
 評語:「洋洋」,指廣大、眾多;如「洋洋大觀」。能稱得上「洋洋」的,總該不止「五百字」吧?當然,這只反映了作者「那有限的詞彙」而已。
 文句組織壞死,驗屍的,在腐骨殘肢裡找脈絡,絕不好受;但苦差,總得有人幹;畢竟,遏止屍毒和病菌傳染,我們才有可能正常地思考;寫文章的,才不致暴露相同的死相。

「良性」和「惡性」

 語病,勉強劃分,有「良性」和「惡性」兩大類。
 就列舉過的例子來說,濃總之病,病在皮肉;雖然病徵明顯,遍是難看的膿瘡,但對症下藥,多學幾個字詞,下筆仔細點,能治的。
 章郎,外觀滑溜,卻是思考的病原體,文字的帶菌者。他寫給小朋友看的《紀念冊》,全書約三萬字,提到學業成績,光是「不合格」一詞,就誤用了最少十五次(「合格」一般指「符合資格」或貨物「符合規格」;「及格」的「及」,則是「到達」的意思。成績「達到」一定的標準,該用「及格」)。
   濃總根柢淺弱,寫多錯多;章郎可不同,他狡猾多了,為了掩飾根柢淺弱,他「根柢淺弱而銳意創新」。
 「創新」的過程,除了產生「潔癖程度」、「半個對象」等「夢幻組合」,隨便擷拾,同書就有:
 「心境強悍」、「三巡拷打」、「規定的模範」、「繫念着自己」、「沉在……咬牙切齒中」、「感性個性」、「聲音之碎片」、「意志激昂」、「一種隨意和即興的意味」、「一種千錘百鍊的感覺」、「宿命的格調」、「無可奈何的根性」、「紛擾的椅子」、「落入殘障的命運」、「貼身的心聲」、「週記越過了正常的軌道」……
 我們明白「火車」怎樣「越過了正常的軌道」,「週記」接上「越過了正常的軌道」,你就算字字認得,但好意思告訴我你明白全句是什麼意思嗎?
 「三巡」意指「給全座斟酒三遍」,「拷打」即「打」;「三巡」和「拷打」合起來,如果等於「斟完三遍酒就來一頓毒打」,那也太過陰險了。
 「心境」配「強悍」,「規定」配「模範」,「宿命」配「格調」,「繫念」配「自己」……這又都是什麼意思呢?
 「語理分析」(Linguistic-conceptual Analysis)要治理的其中一種思維弊病,叫「偽語意投射」,所謂「偽語意投射」,就是以為複合詞的組成部分(如「聲音」、「碎片」)若果有一定的意義,那麼,整個複合語詞(「聲音碎片」),也必會有一定的意義(其實沒有意義)。
 「偽語意投射」不是文學的「創新」手法,那只是暴露作者患有「惡性語病」的其中一個方法。

(節錄自《狼八式》心術篇)

《狼八式》舊版書樣:

《雪狼湖》讀後感

昉雪

  就像看聖修伯理的《小王子》一樣,每隔幾年重看《雪狼湖》小說,都有一番新感受;也許,是閱歷多了,同一個故事,也會讀出不一樣的情味。首次接觸「雪狼湖」是張學友的音樂劇,音樂劇成功,有兩大原素:一是故事要精簡,二是歌曲夠動聽。時間證明了「雪狼湖」成功了;同樣地,時間也證明作為原著的《雪狼湖》小說,也是耐看的經典作品。
  簡單的故事,易生共鳴。花王胡狼,愛上家道中落的富家女寧靜雪,雪母希望女兒嫁給富家子梁直改善生活,於是,合謀用計欺蒙阿雪;阿雪以為胡狼在獄中死去,只得傷心下嫁梁直;另一方面,阿雪的孿生姊妹玉鳳,也愛上胡狼……看似俗套的故事,到了後來,卻變得出人意表,透過「時間傷口」,胡狼回到過去,終於與離世前的寧靜雪相遇……時空交錯,處理得精巧用心。
  教人回味的,是作者鍾偉民經營的意象和細節,小提琴、淚滴形的湖泊、流星、繡球花、煙花廠、懷錶、阿士匹零……平常不過的物事,安插在小說裡看似漫不經意,然而,最後才知道一草一木,都是伏筆,暗藏深意。
  花、火兩個意象,在小說多次出現,其實,早預言了角色的命運。作者讓胡狼去當花王,以花作喻,順理成章。故事開頭,狼與雪邂逅,狼拚死護花,捍衛花圃裡的玫瑰。對花深情如此,我只想到《紅樓夢》裡的黛玉,想到黛玉葬花和她那不被祝福的愛情。想深一層,胡狼孤苦伶仃的身世,竟跟黛玉的背景有幾分相近。
  阿雪愛野外長得風風火火的牽牛花,胡狼卻是一個種花的人;種花,就是把花安置在一個人為的環境裡,細想,就知道雪和狼的價值觀,其實有差異,跟作為「影子」的玉鳳相比,狼與雪的愛情路,一定崎嶇難行。
  玉鳳身份神秘,在胡狼身邊出現;他栽花,她賣花,看似合拍,到底南轅北轍。「切花」表面風光,但根莖不再相連的一刻,花,就步向死亡。胡狼種花,根柢在泥土下彼此相纏,一如他對阿雪的思念,表面看不出,內裡難分難解;阿士匹零治頭痛,放在水裡延長花期,何嘗不是另一場自欺的把戲?
  紅絲帶,是狼與雪的愛情信記,是小說貫徹始終的象徵物,同時,紅絲帶,卻又像一條火舌,可以吞噬,可以捲沒一切;故事,由一條絲帶開始,也由一條絲帶終結。
  胡狼多次夢見火災的場面,一來他父母死於煙花廠爆炸,二來那也是一個伏筆:多年後,為了阿雪,胡狼炸了煙花廠,奼紫千紅的煙花,在夜空綻開;然而,最璀璨的時刻,也是消逝的時刻;他們的愛情,也在熊熊的烈火過後,化為煙霧。
  「花」與「火」合起來,就是花火,這就是胡狼和寧靜雪的愛情:美麗,短暫,但轟烈。花開花落,是常情。執着一個情字,才會造就不同的悲劇。「時間傷口」讓人回到過去,最該回到的時間,或者,該是彼此認識前的一刻,胡狼沒有和阿雪在舞會相遇,這樣,劇中人,都會平淡而幸福地活着,平淡而幸福地老去;可是,他們選擇了癡妄,選擇了愚頑,選擇了到死不肯放手。
  《小王子》的尾聲,說主角愛着那一朵住在星星上的花,晚上仰望天空的時候,就會覺得很甜蜜,覺得所有的星星都開滿了花。讀完《雪狼湖》,每逢看到滿園落花,就會想起狼與雪,想起那一場絢麗如花火的愛情。 4-2012

小說《雪狼湖》北京版

五月五號,立夏,最炎熱的日子,北京燕山出版社,推出最冰涼的文學小說。
胡狼、寧靜雪的愛情故事。

「中國網」的頭條新聞:

华人世界音乐剧《雪狼湖》原著小说大陆首发

教育中国-中国网 edu.china.com.cn  时间: 2012-05-15 16:59  责任编辑: 海洋

《雪狼湖》经典回归:爱情不老,诗意不灭

中国网5月15日讯 曾轰动整个华语乐坛的著名音乐剧《雪狼湖》超经典曲目,再一次伴随张学友世界巡回演唱会来到我们身边。与此同时,尘封多年的音乐剧原著小说《雪狼湖》也揭开了神秘的面纱,以一种经典传世、超凡脱俗的姿态终于在大陆出版了。这部经典小说曾先后在香港宝丽金公司及香港皇冠出版社出版,在港澳台及华语阅读圈中均反响强烈,此次由北京燕山出版社独家代理大陆版权,隆重推出,由余光中、张小娴、冯唐、董桥、彭浩翔、金庸、蔡澜联袂推荐,这也是香港著名作家钟伟民先生的作品首次在大陆出版发行。

《雪狼湖》讲述的是一段有关宿命与爱情的传说,凄美、深远,让人痛彻心

扉……《雪狼湖》不同于传统的叙事小说,它诉说的是一份情愫,把灵魂最深处对爱情的渴望与感动一一挖掘,呈现在读者面前。在小说中,身份、年代、时间、事件、甚至人物本身似乎都不再成为重要的因素,每一个角色都可以被看作是爱的化身,用不同的方式诠释“爱”这种独特的语言。难怪当年张学友作为这本原著小说的第一位忠实读者时会说:“胡狼的爱情观在很大程度上就代表着我的爱情观。”

《雪狼湖》浓烈的异域风情,可以说展现了97年回归前——旧时澳门的色彩:美得像布景,像水上舞台。《雪狼湖》描绘出的色彩感无疑给人留下充足的凭吊空间,被引人入胜的故事带入,竟让人忘了时间为何。钟伟民先生说,自己在1996年创作《雪狼湖》之前,曾在澳门的大街小巷拍过许多照片,正是小说的背景出处。

在香港、澳门,谈到《雪狼湖》,人们除了会想到音乐剧以外,也会想到这部音乐剧的原著小说作家钟伟民先生。钟伟民自十几岁开始写作至今,笔耕不辍,他所创作的诗歌、散文、小说自十五六岁开始便屡获大奖,在华语文坛享有很高声誉。近来,他正呼吁倡导“保育中文,抵抗邪风”,由“造好一个句子”开始!钟伟民认为:保育中文是“品味教育”,破坏中文,等同破坏心智;心智坏了,邪恶,就乘虚来了。因此,在钟伟民先生的淡泊名利的写作世界中,语言是纯粹而纯洁的,他用无数个好句子写成《雪狼湖》,呈现给读者。

《雪狼湖》的语言美是出了名的,源自于钟先生诗一般的语言功力,早年获得多项诗歌大奖的钟伟民先生的作品,一直受到余光中、黄国彬等名家推崇,也曾被圈内好友——著名作家张小娴女士作为唯一引用的他人诗歌,用于《面包树下的女人》中。可见,钟先生的语句绝非一般。他的语言,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力量偶然落在纸上的,新奇、深情而不做作。《雪狼湖》正是以这种独特的语言魅力描绘出一个不同于现实的意境,多重意象:雪、狼、湖、绣球花、红色手绢……无一不富有诗意。但在这诗意语言的背后,则代表着更丰富的意象和内涵,让人捉摸不透,也耐人寻味。

《雪狼湖》有他独特的味道,品读的人会尝到辛辣、浪漫、酸涩、深情、固执、背叛、无奈与欢愉……相信还未曾品读的人,就会寻着这些味道,远望着那浓烈的色彩,欲罢不能地踏着唯美的步调,走进那片穿越时间、打碎激情的“雪狼湖”。(轉載自「中國網」)

「年轻时总被罗密欧朱丽叶这类凄美得痛彻心扉,生死不渝的爱情故事感动。雪狼湖虽故事相类似,让人惊叹的却是细节和体察入微的细腻,且不谈文字优美绝妙,那人与人,人与物,物与物的丝丝相扣,牵连缠结。若不能懂,怎知为何摘一朵花,却掀动了一座湖。感叹生命又何偿不是这样的蝴蝶效应。」南溟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