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國安
黃經理接到車行老闆來電,說她的汽車已經完成維修,下班後她離開銀行,前去車行取車。
來到車行,不見老闆蹤影,只見一名「車房仔」倚在一輛車頭損毀的跑車上抽煙。黃經理未見過他,可能是新來的學徒。這名青年長得非常俊俏,他身穿深藍色工作服,腳上蹬着白色波鞋。他正叼着香煙,瞇着眼在吞雲吐霧。他捲起衣袖,露出右手手臂的翅膀紋身,一扇鳥翼降落在結實的臂膀上。這紋身的顏色還濃豔,與他的相貌一樣,同樣引人注目。
一陣風吹亂他的頭髮,他隨意撥弄一下。這時一道陽光投在他身上,他好像被舞台上的射燈照亮,整個人金光閃閃。黃經理覺得他俊美得像一座雕塑,她剛巧拿着手機,於是毫不猶豫舉起手機偷偷拍下他的照片。
黃經理步近時青年立即把煙掐滅,他半夢半醒上前招呼客人。黃經理道出來意,青年引領她到她的車旁,然後把車匙交給她。黃經理向他道謝後便登上汽車,駕車離開時她禁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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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阿賢與朋友喝酒,喝酒時朋友遞上一根捲煙,抽了幾口他便神遊太虛,在幻境與現實間遊走。清醒時酒吧已經打烊,他步行回家,回到家已差不多天明。睡了一會他便被媽媽叫醒,她催促他快些去上班。
整個早上阿賢在車行忙個不停,師傅和老闆外出後,他才能趁機開小差。他一邊抽煙一邊看着眼前的跑車,師傅說這輛跑車價值百多萬,修理時要特別小心。車主是熟客,阿賢見過他幾次。他的年紀與阿賢相若,聽說他是一名基金經理。這麼年青已經擁有價值百萬的跑車,真令人羨慕。阿賢沒有車沒有樓,他只有中學學歷,除非中六合彩,否則很難擺脫貧窮。
阿賢決定下班後立即前往投注站買六合彩。
一名顧客來到車行取車,阿賢弄熄香煙,與她寒暄幾句後便把車交給她。她駕車離開後阿賢拿起工具,繼續修理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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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餐廳吃飯時陳太叫何太看看這個名為「張樂賢粉絲群組」的臉書專頁,她說最近很多人談論這位張樂賢。何太撂下碗筷,接過陳太的手機,然後戴上眼鏡瀏覽專頁的內容。
這個群組一星期前才建立,現在已經擁有接近一萬名成員。專頁上全是一名男子的照片,也有他與其他人的合照。大部分照片都在一間車行外拍攝,名叫「張樂賢」的男子穿着工作服,相信是車行的員工。
臉書上寫滿讚美留言:跑車加美男,好似廣告照……佢嘅眼神好迷人,真係殺死人!……以佢嘅條件,毋須喺車房打工……你哋覺唔覺得佢似Jackson Lo?……老實講,佢仲靚仔過Jackson Lo……
何太不認識張樂賢,但她認得他工作的車行,這間恒發車行位於她住處附近,她建議吃完飯去那裡看看。
二人來到恒發車行,車行外聚集了很多人,更有記者圍着一名青年,他們爭相採訪他,這名青年一定是張樂賢。採訪完畢,一群少女和幾名少婦爭着與他拍照,張樂賢有些靦腆,但仍然很樂意與她們逐一合照。何太和陳太也把握機會,擠進人群拿出手機拍攝。
拍照後支持者陸續散去,張樂賢轉身回去工作,但仍有幾名少女依依不捨不願意離開,在車行外含情脈脈看着張樂賢更換輪胎。
當晚何太和陳太加入了群組,後來她們的朋友張太、王太、李太和孫太也這樣做,她們與千千萬萬支持者組成了一股龐大勢力,合力塑造這顆明日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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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個星期,阿賢的名字和照片經電子網絡和報章雜誌傳遍全城,現在全城的人也認得他,他的一舉一動也被受關注。
為了與支持者保持聯繫,他建立了多個社交平台,每天拍照和拍片與人分享生活點滴,他隨意拍一張照片或拍一段短片支持者都讚不絕口 (某天他直播他在家打機和吃杯麵便引來幾百人按『讚』)。
他的人氣急升,廣告商邀請他拍廣告,廣告合約接踵而來。他推銷太陽眼鏡、手錶、能量飲品、洗髮水,還為駕駛學院宣傳駕駛訓練課程(他的人形紙板豎立在各報名中心門前,多塊紙板擺放了幾天便神秘失蹤,相信是被支持者偷走)。
每次拍廣告,工作人員為他斟茶倒水,在戶外拍攝時有人為他撐傘遮陽擋雨,拍攝前亦有專業化妝師為他化妝。他得到名人才享有的待遇,阿賢感到飄飄然,自覺是一位明星。
阿賢的確想過當明星,中學時他演過話劇,老師說他有表演天分,將來可以當演員。現在他誤打誤撞成了名,或許他應該抓緊這個機會,借助現時的名氣展開他的演藝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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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商場為阿賢舉辦了一個「粉絲見面會」,凡在商場裡消費滿三百元的市民便能獲得這次活動的入場券。由於名額有限,很多人湧來商場消費,幾百張門票一個早上便派發出去。
今天阿賢西裝革履,準備前往商場與「粉絲」見面。
活動還未開始,商場中庭已經人頭攢動。阿賢的「粉絲」大部分是女性,也有一家人來到商場,希望一睹阿賢的風采。
由於交通擠塞,阿賢遲了半小時才抵達商場。司儀介紹他出場時在場的人表現興奮,他們翹首企足,高呼阿賢的名字,不停拍掌歡呼。
阿賢從未試過面對群眾發言,他站在台上,表現緊張。他感謝「粉絲」支持,他們不停為他宣傳,提升他的知名度,工作機會因而多了,收入亦增加……
向台下的人致謝後,阿賢與他們玩遊戲,之後大家享用茶點和閒聊,「粉絲」趁機向阿賢索取簽名。「粉絲」購買了很多禮物送給阿賢,有些禮物更是他們親手製作,例如有人畫了一幅他的畫像送給他,也有一位家庭主婦為他編織了一條圍巾。收到這些禮物,阿賢很感動,雙眼噙着淚,一時間無言以對。
聚會結束前,所有人與阿賢拍照留念。阿賢逐一與他們握手道別,再次感謝他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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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星探」來到恒發車行找阿賢。
這位劉先生專為唱片公司發掘新人,他在阿賢的社交平台上看過一段他自彈自唱的影片,認為他很有潛質,決定把他介紹給唱片公司。
入娛樂圈的機會終於來臨,阿賢喜孜孜接過劉先生的卡片。阿賢老實告訴劉先生其實他沒有甚麼音樂才華,他不懂作曲和填詞,影片裡他的確在彈吉他,演唱Beyond的《海闊天空》,但這是他苦練了幾個晚上的成果,他能夠自彈自唱的歌事實上不超過五首!
劉先生聽完他的剖白後莞爾而笑,他說本地大部分歌星都不懂創作歌曲和玩樂器,有些歌星甚至看不懂樂譜。縱使他們對樂理一竅不通,他們的唱片不是仍然大賣嗎?他說只要唱片公司決定與你簽約,他們便會為你安排一連串歌唱和演藝訓練,只要付出努力,你也可以在樂壇佔一席位。
阿賢欣然接受劉先生的安排,明日前去唱片公司試音。阿賢看着劉先生的背影逐漸遠去,內心漾滿喜悅。他的明星夢快要實現,前途一片光明,他將會賺到很多錢,買樓買車不再是遙不可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