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

「那也很好啊。」潘兒酌這樣說。她拉了拉長裙擺,裝作不經意拍掉上面的灰塵。揩了揩淚水,說,「我現在其實真的很想大笑,雖然留了一把眼淚,但是風清、雲高,會有再見面的機會的。」

賢墜名在別離時刻,抱了緊她,是頗緊的那種。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擱了好一會兒。

程玄佐有點不安,但是還是得走。終歸,都是要走的。廣漠的世界下,同一道光線會從這頭連到那頭,光線總是穿越時間。陰暗不會永遠。

「哥你不在墜名面前抱我?」潘兒酌重拾淘氣的口吻開了個玩笑。程玄佐看向放開潘兒酌的賢墜名,兩人相視笑了笑,都露出無奈寵溺的笑容。

清晨的陽光下,程玄佐走上前,也一把抱了潘兒酌。他閉上眼,伸出手順了順她後腦勺的頭髮,「妹子,要跟妳分開真捨不得。我們會不會永遠健康呢?在敵人環伺的政治環境尤其要小心,妳要找到一個愛人啊。因為妳叫我哥,哥就希望妳有人可以依賴,像墜名依賴我一樣。」

「咦咦咦────誰說我依賴你啦!」賢墜名就是嘴巴上不想承認,好強。程玄佐露出一個溫暖無比的笑容,心裡高興的升起一股暖流。

「你這傢伙,我是看著潘兒酌信賴你,才沒有讓你困窘喔。我知道的你的祕密可是────多的跟石榴籽一樣多!」

「哈哈哈哈哈!」程玄佐開心的暢快笑聲,也感染了潘,她露出孩子氣的憧憬眼神看著他們兩個,暗暗想著總是自己在羨慕,想到這兩個哥哥姊姊要回鄉,實在是不能打從心裡感到真心的愉快送行。

「沒有其他什麼話要說的嗎?」墜名說,露出難得的感情好古靈精怪表情看著潘兒酌。

「妳在期待什麼話啊。」潘兒酌看向她的眼睛深處。

賢墜名的聲音立時變得很堅定,「也許是期待聽到妳對自己的期望。在這時跟我們說了,下次見面之前就可以成為一個目標,我想妳不是會說沒有把握的承諾的人。」

「我對自己的期望就是……讓更多無家可歸的人都願意前往遊因斯,找到一個他們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關口的生活不一定適合他們,即使如此依然這樣想嗎?」玄佐也認真地考慮。

「說起來可能是我自己的驕傲,我要讓巫守看見我的能力,越多人匯集在此地,能照顧他們到什麼地步,就是我不愧對於我的過去所打磨的歷練。」

「我們也會一起看見的。」程玄佐的聲音隔了一陣子傳來。

「出發囉。」墜名站在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的遠處,手上握了一個搖鈴。清脆的鈴聲在空氣中有著非常冰涼的抽象聲音感。

「可不可以……就這樣不要出發。」潘兒酌愣了一下,有點訝異,自己口中這樣低語了嗎?她嚇了一下,自己說出這樣孩子氣的撒嬌話語嗎?她看了看玄佐跟墜名的表情,兩個人看著彼此身上,相互照料調整著旅行的裝束,根本沒有任何訝異的表情顯現。她大概沒有真的說出口。

該把心中的小孩抹滅,如今的她已經是一個關口國家的統領,她其實很成熟、可靠。難得能讓她撒嬌的人、她的左右手、得力的夥伴、跟巫守有共同回憶的好友們,已經認可她了啊,他們是覺得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因此收起對於失去親近之人那份苦痛的同情。要,離去了啊。自己的驕傲如果他們看不到,那如果她做到又有什麼用呢?

「巫守,妳告訴我要怎麼做啊?」潘兒酌搖了搖頭,揮去心中向逝世之人任性的思緒。

「哈哈哈哈哈!有你們曾陪伴我,我到底要怎樣才能把你們忘記找更好的工作夥伴啦!」潘兒酌大聲地對著坐上馬匹的兩人喊。

「哈哈哈哈哈!受到遊因斯諸多照顧,我們到底要怎樣才能把這個美地忘記,選擇更好的地方定居啦!」

「哈哈哈哈哈!」兩個人跟一個人的身影漸行漸離,但是三人真的大笑了出來。胸中覺得很快樂,所重視的人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再相見了。選擇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在最後一定要大聲笑出來啊。

「潘────我在抱住妳的時候偷偷在妳的衣服上別了一個桔梗花胸針喔!」墜名回頭大喊,聲音,能夠傳達的到嗎?

「怎麼這樣!我都沒有送你們東西!」

「妳不是送給了我們妳的捨不得了嗎?我們看得很清楚喔,我們覺得妳很聰明,藏的很高明喔!」跟著大聲吶喊的程玄佐在最後就是依然要想盡辦法鼓勵潘兒酌。

真是不想分開……但是就像喜歡的季節會結束,相對不那麼喜歡的季節會逐漸醞釀它的影響力那樣,某個令人灰心的無差別攻擊犯就是覺醒了他們二人在許多時間之後,對於故鄉的牽掛之情。那跟潘兒酌及巫守比起來,一點也不溫熱,也不全然如冰雪般有銳利的截斷能力,但是,如蜘蛛絲般自然產生的灰塵有必要由他們,來替故鄉蓮膽荒野親手搓去。

在那個如今已確實開始不再稱之為「遠方」的故鄉。

最後修改日期: 14 7 月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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