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子

雪里

今天也如往常工作的日子,賢墜名在中午走出辦公的房間,繞著螺旋的樓梯往下走,經過一樓的長廊,在騎樓一側的長方形寬敞空間接過衛生人員遞給的餐盤,添用自己喜歡的料理做午餐。

平常總是習慣自己一個人用餐的她,卻也不會排拒他人的搭話。看著騎樓外的天空飄下綿綿細雨,沒有注意到逢子已經坐在她的對面。天空的綿綿細雨會使羊皮靴濡濕,真討厭。她做這樣想。當她回過頭要拿湯匙舀濃湯,看見了逢子,輕輕點個頭,思索著逢子有什麼用意,難道只是覺得寂寞而想找她說話?

「賢墜名,我也……不喜歡下雨,每次看見妳望著陰雨天空都輕皺眉頭,連我也可以明白妳對於雨天感到厭煩。」逢子笑說,談到了天氣,似乎是想以輕鬆些的話題讓氣氛好些。

「貴族們也不喜歡下雨,但是雨天可以讓酬勞多些,對於我們來說是好事,幸好有這個辦公建築、幸好今天的雨勢只是綿綿。逢子。」墜名跟著聊上幾句,但是沒有非常殷切,話題彷彿就在這裡截斷了。

墜名站起來,想要再去拿切邊吐司,禮貌性開口問了逢子要幫她拿嗎?逢子說,拜託妳了。於是墜名離開了位置。

逢子思索著該如何跟賢墜名提起學弟的問題,方才的搭話,還是跟往常一樣,恰到好處的寒暄,但墜名彷彿不太願意真的搭理他人。新來的學弟每逢星期一就早退的事情,賢墜名根本以包涵的態度包容,這是她工作上的疏失,但其中應有隱情,逢子身為一起工作的員工,認為有必要一起理解工作環境的所有事情始末。

賢墜名邊站著排隊等待,邊瞥向逢子,她看見逢子的表情苦惱,坐著的姿勢一看就知道沒有放鬆。從心中生出無情的想法,認為逢子應該有能力把自己的事情處理過來,下雨天使逢子傷腦筋,她考慮的是,大概想提學弟的事情吧。沒有必要告訴逢子學弟的媽媽每逢星期一下午要赴醫院處理精神疾病問題。

逢子跟賢墜名的關係還沒有好到可以坦率地談他人難以啟口之事。

雖然是下雨天,但是視雨勢不同,馬車跟駕者該做的遮蔽措施也有不同,學弟就專門在下雨天處理歸回驛站的馬匹雨漬清潔作業,今天學弟也如向來辛苦。賢墜名下午歸回崗位之後專業的口吻及處理公務速度,也與往常沒有不同。只是,她似乎有意在接觸逢子的時候,不給逢子工作之餘談天的機會跟那種氣氛。逢子感到為難,但也沒有多開口,暗暗下定決心在今天,等賢墜名下班之後,親自一問學弟。

「是因為什麼緣故,每逢星期一就早退呢?」這句話逢子沒能說出口,她並不是強勢之人,但信賴著賢墜名的品格,她巧妙的換個方式提,「學弟,墜名學姊在你看來,是就工作上非常誠實的人嗎?」

學弟印象中的逢子,總是寬和、包容,他突然間,對於逢子的問題感到困惑,賢墜名學姊暗暗助他,難道要被發現了?

逢子點個頭,聽了學弟的話,再點了頭,學弟再說幾句,她想了片刻,內心終於明白,但是心裡黯淡下來。

逢子今天中午在騎樓旁的用餐區選了賢墜名身旁的位置坐下,而不是對面。賢墜名內心感到困惑,但是表面不做顏色。「今天是晴天,學弟想必可以輕鬆一點。」賢墜名拋出自認為的試探問題,想看逢子如何回答,故作自然地看向騎樓之外的淺藍色天空,以及一旁的櫻樹。花瓣如雪般飄下,沒有此地成語的雨打梨花態勢,可憐之花存在在世間,總有一天可以迎來晴天。

逢子一臉苦哈哈地說,「墜名,學弟在妳看來,是就工作上非常誠實的人嗎?」逢子拋出與當天一模一樣的問題,但是心裡已經明白了某些事情。

墜名雖然感到訝異,但是說,「學弟他,非常努力工作,這點就連我也非常欣賞,他很需要額索,因為家境關係,我覺得他非常誠實面對自己的困境,工作上,沒有什麼問題。」

「是……這樣嗎?墜名妳真是客觀之人,但是其實就我看來,學弟在工作上沒有非常誠實,他把自己每逢星期一就早退的原因,掩蓋而私自怪罪於妳,如此地跟我說了。」逢子在那日問話當下就明白學弟的鄙陋,因而心疼墜名。

墜名聽了這話,沒有言語的舀了一口濃湯,看向櫻樹,心中有些念頭,「逢子真是寬和體貼之人。我……到底在做什麼?我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嗎?」

逢子擔憂地看著她,但是墜名暫時拒絕看向逢子,賢墜名她說,「我……又被背叛了啊……。」想起往日在弭村因為對孩子的信任,而與程玄佐一起被欺騙的事情。賢墜名感覺心中有什麼能量在腹中下沉,那感覺,並不會使她難過,而是使她更加無情。她不想輕易在逢子面前表現脆弱跟柔軟,回想起來,逢子總像支持者一樣,但是她所需要的,只是獨來獨往的被體諒、工作上能力的被認可,而不是逢子的溫柔。

卻也不是不明白逢子今日為何要改變方式坐在她的身側,對於社交方式的細微改變,賢墜名都相當能察覺,那日不也隱約猜中逢子想問學弟之事?人性本就是如此,在自私的時候必要的自私,溫柔的時候必要的溫柔,但是她……到底……成就了誰呢?

陽光因為白雲的關係,亮度有些微改變。賢墜名不會強顏歡笑,也不會表現出難過,她的方式一直都是冷淡、無情,機械。往後要如何與學弟說話呢?逢子看著她的表情從不想直視她,到用湯匙速度的變快,於是逢子跟她一起埋頭用餐。「逢子,謝謝妳。」賢墜名最終只能吐出這句話,不知不覺,兩人一起放好餐盤,回到辦公的房間,逢子提了是否要請上頭解職學弟,賢墜名想了一想,跟逢子說,「從今往後我沒有學弟,他只是(名字),我往後以名字叫他,這個話題就到這邊吧。」

還有往後的話,意思應該就是不願意解職他了吧。逢子想。賢墜名在冷淡的時候必要的冷淡,善良的時候必要的善良,她……到底……成就了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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