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淡

雪里

兩個人手上提著採買來的一些文具用品,小心的穿越腳步匆忙的行人們,偶爾也要停下來等馬車通過。

鬧區有許多店家,但最終兩個人選擇逛的還是字及紙、鋼筆、墨水,信封之類的文具店。工作的關係經常需要消耗這些物資的存量,雖然請潘兒酌幫忙處理也可以,但是因為已經在他鄉叨擾了,以兩個人的個性是不想為人添麻煩。賢墜名一邊走著,一邊悄悄留意花店的展示,如果可以,她希望能看見故鄉有的花卉──藍色桔梗,僅僅只是顏色相近也好。

這個願望還沒有跟程玄佐說,看見了再告訴他也不遲,她這樣想。

兩個人很自然地走著,牽起手,再放開手,又再牽起手。鬧區的氣味有些酸味,兩人都對來源無知,但慶幸這並不是汗味。程玄佐看見有條階梯通往高處,牽起賢墜名的手,拉了一下。

「嘿,要不要上去看看?好像通到視野不錯的地方。」

「那,等我一下。」賢墜名把提著的東西跟包包整理了一下,兩個人大步、大步的爬上階梯。因為階梯很小格,所以他們一次跨兩格,花了好些時間向上走,發現空氣清新許多。

「從這裡俯瞰鬧區,視野還不錯。」程玄佐露齒笑了一下,看起來很純真。

「嗯。」

賢墜名壓抑下湧現的別樣感受,站在他的身邊。她看著他高興眺望下方,突然想到之所以上來,簡單並哲學性來說不就是因為對於「採買」一事感到些許的「厭倦」嗎?拉著這個男子做了許多事情,他總是無條件陪伴,如果他也有厭倦的一天……

墜名覺得不需要再想下去。如果他也有厭倦的一天,那改次要去到哪裡都跟著他一起去就好了。就像現在一樣,換她跟隨他。想通了之後,便覺得可以輕鬆一些,聆聽圓潤可愛的鳥兒在樹上的啁啾。

「雖然手上有負擔,卻還是想往高處走。某種程度上簡直是近乎添加疲累的願望嘛!是嗎?」因為他帶著笑容這樣問她,墜名才發現他也在擔憂因為他的主動而連累她,但這句話之中沒有包含著哲學式的思維嗎?

從高的地方看下去,行人及馬車的動向像是上了發條的齒輪以規律的速度轉動的樣子。賢墜名坐著,程玄佐站著;他拿起毛巾擦汗,她雖然安靜,卻很小心在注意周遭。有隻貓從庭園中走出來,姿態一擺一擺地過來蹭賢墜名的腳,她露出會心的微笑,搔著牠的額頭。

程玄佐看著他們,也輕鬆地把手擺在腦後,深深吸了一口空氣,帶著一份自在。

「妳看那邊,遠方山上好像有老鷹在飛。」

墜名順著玄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真的看見了一隻老鷹在好遠的地方翱翔。她看著他專注凝望著,那神采飛揚的樣子,突然很想說說話:

「玄佐,老鷹在那兒,感覺滿孤獨的呢。」

「但牠喜歡吧。」

他回答這話時,並沒有回過頭看她,兩個人的目光都追著老鷹的影子。在他們周遭的卻是世俗的聲音,雀鳥的歌以及跫音,偶爾有孩子高興說話的聲音。

「今天算不上是難過的一天,也並不是特別新奇的一天,但我還是……滿喜歡跟妳一起花時間……度過平日。我並不喜歡孤獨。」玄佐認真的說,他知道待會下階梯的時候,就差不多要打算回家了。

「那會有厭倦陪伴的一天嗎?」墜名特別問。

「若妳不厭倦我,我便不厭倦妳。但若妳喜歡孤獨,我卻是不喜歡孤獨,所以……我可能很希望可以一直跟某個親密的人,比方妳,走到更遠的地方吧。」

「走到更遠的地方,也是我從來沒想過,卻彷彿早已明白的願望啊。」墜名領會後說。

「對阿。」

玄佐的回話語氣很恬淡。

墜名也起身,湊過去,放鬆地把手肘靠在他的肩膀上。接觸的地方有熱度,但兩人不怎麼在意。風暖暖地拂著兩人的髮絲跟後頸。

老鷹飛進了山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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