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乘二等於

雪里

吹個哨音,馬兒便回到主人身邊。像這樣的情節,過去可能也只有在故事裡看過吧。

潘試著在窩著的起居室沙發上吹了一聲口哨,程玄佐揚起一邊的眉毛,書桌前繼續專注地看著卷宗,僅僅只是揚起一邊眉毛,視線沒有放在潘兒酌身上,也沒有表示什麼意見。

她有些生氣,但也有些心事。這些日子看過程玄佐跟賢墜名策馬而馳,筆直拉著韁繩的背影跟慢慢遠離她的那種動態,令她生了好感,但她卻是不會騎馬的。

這件事,她尚且不曉得年長到幾歲可以被改變,現在的她身高還遠遠不夠。

如果只是把這份好感告訴二人,他們大約會當她更像他們的妹妹,因為是妹妹,所以哥跟哥喜歡的人有份他們因為年紀已經能夠去體驗,而她受限還無法做到的事情。

潘兒酌的個性本來就是多愁善感一陣,而後聰慧的展開行動的,她保留這份想法在心中,起了更加實在的念頭。

游因斯當然有可以策馬奔馳的原野,也許說不上是原野,只是潘兒酌看中,相對廣闊看得見地平線的綠意地。

仔細看同樣在場的賢墜名,會留意到平常穿著長裙的她,在今日四人聚首時換上了褲裝。

「把我們找過來,是想跟我們一起學騎馬?」

在馬廄隔壁再隔壁間,木造的簡陋下午茶空間,賢墜名瞇著眼睛看著外面太過刺眼的陽光,問了眼前的小女孩。

巫守在二人組面對著二人組的方木桌上,早先一步弄明白狀況,「不是想學騎,而只是想騎;不是只有學,而是希望一起騎。」

「瞧我這說的好像繞口令似的,其實只是,妳希望乘坐在我騎的馬匹後方是嗎?」

「我都沒說,巫守妳就知道。」潘兒酌跟巫守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賢墜名看見二人這樣的熟悉,浮現了一個輕輕的微笑,沒有多說什麼。

「現在,可是很熱的啊!潘兒酌妹子妳就忍心這樣摧殘哥?」程玄佐打趣著說,半帶著一點對熟悉之人坦白的抱怨。

「我看著哥跟墜名騎馬,心裡還是滿羨慕你們以只不過比我大幾歲的能力駕馭馬匹。我喜歡巫守、哥,及墜名。如果能夠四人策馬疾馳,頂著大太陽的天氣也許不算什麼,因為我知道哥跟墜名以旅行者的身分早已度過許多個類似的日子了。」

「被妳這樣一說,我全部接受。聽起來像是稱讚,實際上就是肯定吧!我跟墜名與驛站、馬匹的緣分,到了游因斯這個目的地,居然,還能成為別人眼中的本事。」

張開雙手開心談論己方的玄佐,在墜名的眼中似乎有些太過得意,她忍不住以她的方式提了在意的事情:

「小心別太快活,潘兒酌雖然年少,她的本事在另外的地方,小看她的結果就是很快的會被她笑看,潘兒酌年紀不夠,學習能力可特別不一樣。對吧潘兒酌?」

墜名沒有注意到這番話有可能表現出她的比較心理,或者讓潘兒酌不愉快,程玄佐完全明白,並且以他的方式改變對話的方向:

「不過不管潘兒酌怎麼樣,我們大家共同的目標還是成為像巫守一樣寬大的人。」

「哦,成為大家的目標我該說什麼呢?我們四個人的目標其實還是一樣的,大家謹記在心,各自把自己的故鄉放在心上,關口城市裡、蓮膽荒野上,不管在哪裡我們都一起策馬奔赴吧!」

巫守的話讓四人多了向心力。賢墜名暗暗記著這樣的說話方式,從巫守的身上其實可以學到很多,考量起符合自己作風的、不符合然而是另一種方式的,她也想要變得大器,有朝一日。

「走!騎馬騎馬!」潘兒酌擱好冰果汁的玻璃空杯,從位置上站立起來,拉著巫守的衣角,對玄佐跟墜名扯開一個燦爛的孩子氣笑容。

陽光雖然烈,但因為潘兒酌的任性,三人都樂於在這個時段配合她,儘管心裡有些遲疑,但是情誼的包容與難得的聚首,一起嘗試事物,也沒有什麼好拒絕的。

眼看著程玄佐、賢墜名輕輕跟馬兒說話,以熟練的方式踩跨上馬兒背上的動作,潘兒酌眼睛裡一汪亮晶晶。

她搖了搖頭,巫守在馬廄等她,已經牽出一匹毛色光亮滑順的好馬。

「不乘坐妳自己的馬嗎?」潘兒酌問。

「我當然要考量到妳啊。」也就是說,這匹馬是巫守挑選出來最適合兩人共乘的馬匹之一。

潘兒酌覺得很是感動,「巫守。」她走近抱住了巫守的身子。「我好希望妳不要離開,去到一個無論乘什麼樣的好馬也到不了的地方,更何況我還不會騎。」

「那今天請妳盡情地抱住我啊!在馬匹上。」巫守笑盈盈,但是她的心裡在想些什麼卻是她不想要讓這個孩子知道的。

而另一邊,程玄佐及賢墜名雙雙站著逆光,看向原野的地平線,讓風吹的他們的髮絲翻飛,衣裳呼嚕作響。

「像這樣,抱住我,我的身子在動的時候也不要慌張,覺得很不安的時候去感覺起伏的節奏。看著前方,不要往腳下望。」

「是……這樣妳會不舒服嗎?」潘兒酌抓著巫守的腰際。

「好,我慢慢策馬走向程跟賢那方喔。」潘兒酌感到心中雀躍了起來,她就在馬上,四個人都在馬上了。她學著故事中傳說裡的馬兒主人那樣吹了一聲口哨。

「我們陪妳們慢慢策馬散步吧。」程玄佐騎到兩人右方,賢墜名在左方。

「這就是,一起在前進啊!」巫守笑說。

潘兒酌看了哥,以及哥喜歡的人,現在他們四個人在一樣的高度,一樣直視著前方。初學者要疾馳是不太可能,但是她挺直了背,不只巫守,她也漸漸希望程玄佐及賢墜名不要離開她。

「我也能夠做得到。」潘兒酌漸漸掌握訣竅宣稱,她就是這樣一個有自信的人。

賢墜名慢慢考慮到潘,認為她是跟自己有些類似的人,悄悄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該如何照顧她,不,她並不需要她的照顧,有一天,程玄佐跟自己都會像今日一樣成為她的左右手,左右之人。

巫守慢慢考慮到潘,現今還能被這個孩子這樣揪住衣裳,有一天她會長大,離開自己。焦急是沒有用的,感傷抑是。多麼希望這風中,可以有更多聲響,飄送到這原野的每一處,抵達四方。她還是希望自己不要前往一個死寂的世界啊。

程玄佐慢慢考慮到潘,他臉上的笑容比賢墜名的更加陽光,雖然打鬧開開玩笑,但是心裡還是有些擔心賢墜名會不會另眼看待他跟潘的情誼。很高興潘把他當哥哥。他想要實際的掌握更多力量。雖然比起啟程之時,現今的他更有自信,但是潘兒酌在執行上並沒有完全信任他的能力。事情是事情,人是人。雖說,現在他跟三名小姐在同樣的領域,但對於自己太過溫吞還是感到一點不安。

潘而酌慢慢考慮到「速度」,疾馳也好緩慢前進也是,都不能不顧及周遭的人,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將來自己有能力獨乘一匹馬,在前進的同時,她希望有同路人在身旁,就只是這樣而已。

就這樣,就只是這樣,只是────同路人因為喜歡彼此,而不惜推開各種藉口並駕齊驅,心中無論如何都想做自己可以做得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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