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
越過關口,朝遊因斯之地邁進。馬匹相當溫順可靠,四周的景色除了原野,偶爾兩人也會進入小沙漠。馬匹無法在沙漠上長久行走,因此只得找尋驛站,捨下相處甚久的夥伴。只因除了進入沙漠,其他任何方向的前行路線都相對更加令人困惑。
「我說個故事給你聽。」一天,同行的商隊挖取到沙子裡湧出的泉水,兩人跟著他們在沙丘的背面紮營,墜名跟玄佐守夜時,墜名如此對玄佐說。
玄佐看著她的臉,墜名則是看著自己慣用的魔法燈具。
一條守宮在背對他們之處鑽進了沙洞。
墜名先露出微笑,「不知道玄佐你有沒有看過《奧德賽》?」
「《奧德賽》是……?」
「是古希臘的荷馬史詩。《奧德賽》的主角奧德修斯──一位英雄──他跟船員們的船隻會航行過海妖賽壬的海域。因為海妖歌聲美好而迷惑人,往往聽者都會發狂而投海。那個時候之前沒有人能活過賽壬的歌聲。但因為賽壬的歌聲一絕,奧德修斯下令船員以蠟封耳,而再令船員把自己綁在桅杆上,緊縛不能活動。」
「因為這樣就不會自殘了嗎?」玄佐是個好聽眾,提出關鍵的問題。
墜名回答道,「對,所以他得以聽見了賽壬的歌聲,活過來了、活下來了。但他永遠無法對後至之人言說,因為其他人都沒有聽過賽壬的歌聲,並且就算他們要到海域特地一聽,也會發狂找死。」
「總之,假想這樣的情況,海妖賽壬的歌聲非常動聽,但一聽就會入迷發狂致投海。找到方法成功活過賽壬的歌聲誘惑的人,卻永遠無法跟其他後來相遇的人分享那份奇妙的體驗。」
「我還不知道對你來說,什麼樣的事情可以用賽壬的歌聲來比喻。在這個沙漠突然這樣想。沙漠不是永遠不會接海嗎?」
「對嗎?」墜名探求著玄佐的表情。
「啊,那沙漠之海還是相當寬大。」玄佐顧左右而言他,他一邊把沙漠比喻成海,一邊感到被墜名突然一問,有些沒有自信。
才突然領悟到自己提到了寬大。
「對我來說,如賽壬的歌聲般只有我一人明白的奇妙體驗,大約就是選擇抹去心中惡毒的話語的時候。」他的聲音有些輕快,聽起來好像逐漸開朗起來。
玄佐找到自信的方向,繼續說下去,「妳也被我看似寬大的感覺迷惑過去囉,我是墜名另一位賽壬嗎?」他透過光亮,看見墜名「我就知道你要鬧我」的可愛表情,也笑著。
「不不,抓住心中惡毒的想法對我來說才是賽壬的歌聲,那是只有我一人才能對付跟沉迷的過程,一邊克服著不平的感覺,對於不公正或者粗魯的對待惹起的怒火好好掌控。我如今,已經可以算是做到在極端的情境下依然保持風度,這種感覺對誰也無法言說,因為就其他人來說,他們反而會自願投入賽壬所在的怒海。」
墜名默默地聽著,表情看起來很像小孩子。
「你的溫和,原來背後都有怒火!」墜名直指。
「如果都有怒火,怎麼可能瞞的過妳呢,對嗎?我不會每件事都暗自生氣,而是在最被極端逼迫去生氣時聽見賽壬,賽壬的歌聲不會存在每一個海域,成為每一件小事的隱喻。而是在最容易受直覺情感誘惑的時候,把如馬匹奔騰般衝刺的反擊之意,去抹去消弭。」
「如果傳達給了妳,那就不是妳方才說的獨有的賽壬了,妳說的賽壬歌聲,是指專屬我一人的,『永遠無法跟其他後來相遇的人分享的那份奇妙體驗。』」
墜名點點頭,想了半晌,接著說,「所以你的觀點是把海妖延伸到自己的心魔。但因為你很特別和煦,說的誠懇。我也算是佩服。」
「我還有另一個觀點,等我一下。」墜名壓了壓胸口,清了清喉嚨。
她看著玄佐笑著說:「聽見賽壬歌聲而死,算死的有價值嗎?不惜一死也要聽見賽壬歌聲,跟因為無法避開賽壬所在海域,而不幸遭難,死去的水手到底是幸福還是不幸。抱歉玄佐,突然想到這個。」
不等玄佐回答,她抱著相當懷念的表情,看向天上的星斗,在雲散開之處有無盡明亮,連成銀河,她的表情彷彿賽壬也在那個地方。「我有想過自己的死法,我一直嚮往著有價值的死去。與其突然就沒有了,醜陋而悲慘的死去,我更希望……嗯…….」
她揩了揩淚,玄佐看似沒有特別的表情,只是凝視著她,「有時候也會想為了救誰而死,或者因為敬業而死的話,我……嘿玄佐你的表情真可怕!」
她笑了笑,揉揉眼睛,拍拍玄佐的手背,說,「我只是簡單說說而已!」
「賽壬如果是道,那我想要的就是這個道伴隨而來的認可跟不虛。『不惜一死也要聽見賽壬歌聲』代換成不惜一死也要拯救誰;跟『因為無法避開賽壬所在海域,而不幸遭難』代換成因為無法避開認真職責之事,而不幸遭難……我絕對不要愁苦而死,或者醜苦而死,我得是美麗的,竭盡全力的,另外就是我個人的野心──堂堂正正的死去。」
玄佐看著他所愛的女子,想著她還真是好勝,她在談論這一番話的時候,那認真的表情,毫不遲疑的口氣,她真是絕對不能容忍落魄之人。他也待了片刻,正想要藉調整魔法燈具的位置轉換氣氛時,一隻守宮聽到砌促聲響,從洞口衝竄而出,遊踏入另一側的沙漠了。
「哇!嚇了我一跳!」墜名又恢復了起初詢問他賽壬之事時全然純真的口氣。
「這裡雖然是沙粒之海,但沒有賽壬。」玄佐打趣著說。
「太好了,總算安全了,那接著我告訴你另一個關於飛行員的故事……」墜名聰敏的接著玩笑話,實而是想跟玄佐聊天來度過漫長的守夜期間。
「這又從海換到天空了嗎?」玄佐啞然失笑。
「你就聽好!」
「好──妳說什麼我就聽。」玄佐沒有注意到天上星座的推移,經過的時間裡,故事延伸延伸,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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