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雪里

當沈盟回過神來的時候,燈光昏暗的包廂裡只剩下他一人。他剛才是側靠著包廂內側的沙發睡著的,太糟糕,自己怎麼會如此呆蠢,但接著又發現身上蓋著的是自己的外套,會這麼做的沒有別人──是玫師。玫師剛剛還坐在他的對面,他看了桌上對面玫師的瓷杯,把玫師的杯子拿過來一飲而盡。

還在大學時,夜晚的時候,身處明亮卻又有些黯淡曖昧的地方,他常常會想起玫師。雖然喜歡老師有違倫理,但是自己逐漸以一個年輕學生,渴望著玫師這個人的全部。他盡量在玫師教的英文課上名列前茅,但沈盟的個性當然還是不多說話不多表現的低調。巧妙地跟玫師攀談之間,沈盟難得捨棄了自己擅長的迂迴揣測──以他真正認為重要的事情,他就會直截了當地開口──他跟玫師要她的 SNS 朋友權。玫師笑說,等沈盟畢業了再去找她,那時才願意跟他說。玫師的柔美當然讓沈盟好奇,究竟玫師這個女人在人前跟人後有什麼樣必須交相隱瞞的自我表露。沈盟無語,貓一般的走掉。

想了很久,為什麼自己會受年紀比自己大的女人吸引。玫師的紐西蘭英文腔跟她的長直髮很不搭,卻太好了。「Josh 有雙修長的腿。」沈盟聽到讚美通常會皺眉,但玫師指出的這個外在特質是程玄佐也曾經對他說過的。程玄佐那時的語氣真誠而溫馨,玫師的語氣調侃而淡然。

沈盟沒有把心裡對玫師的佔有慾對其他人說。這種事情終究還是只能自己找出脈絡,順著脈絡走到結局跟前。連玄佐也沒說,玄佐跟自己的關係從高中之後,逐漸變的如蜘蛛絲般細而彈性。

聽著特定的旋律在夜晚裡會想起玫師的神秘,她的保留,只有這點始終沒變。沈盟依然在晚上見朋友,跟程玄佐安心地說話,咬著雞肉牙癢癢的嚼,躲在月亮照不到的地方,穿著薄外套用手拂過桂花叢。但是玫師逐漸遠離他了。玫師的額頭讓人想吻,她的髮絲讓人想撥,她的腿令人想撫。但是沈盟知道玫師一定會笑咪咪的,說「Josh, a good bye.」然後逐漸淡出。

他的原則始終是低調,不出風頭。沈盟就是深沉但溫和,喜歡吃虧的人。他沒有要主動追求玫師或者直接對玫師死心,兩者都否。他只要能保持一段距離,看著玫師,看著看著玫師的自己,彷彿就可以適當地沉浸進一種莫名的情緒。
玫師跟他的約會,當然有筆電的存在,不是單純的約會,也不是深意的約會。他握著玫師剛剛才喝過的杯子──自己也剛口銜過的杯子,稍稍窩回玫師方才幫自己蓋的外套,容許自己當個孩子幾個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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