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細雨梧桐下倒唸〈聲聲慢〉

陳德錦

怎一個愁字概括這紛然而至的思緒?

臨安的初夏。難忘的是
一軸少年時代的丹青,
大膽而狂妄,把愛情
用色彩來渲染。德甫去後,
所有的畫都變成空白,
所有銅器變成猙獰的怪獸,
所有玉石站立等待成為陪葬品。

那年他還不在畫圖裡,
燭光搖動我們身旁一堆典籍,
我們的生活就是最美的藝術。
德甫去後,他的身影依稀,
我在無數的夢中重繪當年的日子,
不願它像流亡時丟失的書畫和金石,
這麼貴重的記憶,
不願讓流氓撿去發一次國難財。

藝術是我唱起的輓歌。
對了,德甫,這梧桐細雨
雁來風急的黃昏,
我已學會了用一杯淡酒
把自己的意識泡浸在十八歲的日子,
釀造一種微微的瘋狂,
用輕慢的詞調填上
淒淒慘慘的宋體字,
寫下我內心一個王朝的傾覆。
斜陽啊,讓我雙頰回復鮮紅,
一如當年,讓它燒掉
這一綹頑固的情根。

臨安的街道靜下來了,
我的心卻不易安靜。
為何,在淒冷空虛的國度,
還像一隻看不見樹林的孤雁,
尋尋,覓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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