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真博物館

孟祥磊

风是空气的运动。

准确的说,风是由于压力差这样的东西存在而迫使空气运动的。我们所认为的高贵的王爵说到底不过是无所不在的卑微空气,驰骋于四海六宇的自由精灵也只是命运的被动者。

这些,我们其实是知道的吧,小学时代就会给灌输的关于自然的常识,为什么到今天,在这样一个颜色发白的春季里,才会相信这个实验上论证的事实。那些自诩为闪闪发亮的信仰,也是谎言表现的另一种形式吧。

如果你相信我的数学足够好,就请顺带把我把猫咪留给我的短信读了一千遍这样一个事实接受吧,原谅我语言能力的有限,即使是苦行曾般的参禅,也没办法理解一笔一划堆积成的汉字最终指向何种意义。

抱歉我没有办法把百分之百的注意力放到跟你叙述或是谈话这样的事情上,只要是看到猫咪的笔记,那印在雪地上深深浅浅的爪印,相信我又一次感触到她或硬或软的唇与舌,呼吸到时而热情时而冷淡的气息。

迷离,从词语的表述上我只能用选择这样的字眼,脑子之类这种高蛋白合成物在猫咪的面前如同得了失语症的病人,所有的事情只能描摹而无法形容,每次我把手指插到她倾斜的马尾,没有理性上的东西可以定义,只能用细长而绵软的阳光来表达。

猫咪叫我“殿下”,用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唇发出“殿下”这样的音节,这个时候你会发现用诸如“把我拱上蓝天,送到白云的怀抱之中”之类的表达显得庸脂俗粉,应该说像是梦境中升腾而起的雾气,繁密的森林里透过些许光斑,画面的精致感只有日韩系的电影才可以做到。

即使你不再相信所有的阁楼上都有一个被囚禁的公主,也不再幻想可以成为披荆斩棘的王子,但我想那些出现在你年纪只有个位数时年华里的情节依然有饱满的吸引力,你对着王子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样的画面摇头,在空气中振荡出奇怪的声波,我知道你身体某处存在着一口不会干枯的井,急需要童话这种溶剂。

我身体里的饱和被打破的时候我正在跟众多的游客挤在一艘丑陋的画舫上,在京杭大运河的遗体上漂浮乘凉,期冀在现代化的废墟上找到活着的扬州。所以无言的城市在你感受到同样消逝的情感时,终于出现了共鸣,就像是所有的离别都带着不舍,哪怕昼夜交替,冬去春来。

即使我逆着风,披着单薄的月色,在匆匆忙忙中赶回我们生活的城市,你的温度还是散失的干干净净。尽管我怀着必定见不到你的心态,却依然奔走在没有方向的挽留之路上,留下来简短的信息成了需要破解的谜题,答案或许只是你的离开那样简单。

我们往往会混乱于自身的姿态,忘记了本真的表达,人世间或许有千千万万中的规则等着我们去实验,起始的位置便是我们不得不坚强。所以在这人生的沉浮之中,那些失去的被我们以另一种形态填充,那些破碎掉的不得不亲自再粘贴。

所以当你跟我一起编译的长长的程序代码不得不停止的时候,写到一半的程序就像是荒废许久的废墟,丛生的杂草中传来呜咽,尘埃之下挡不住的辉煌。你看,要是真的存在海马体这样的东西,我大抵就可以按住Delete,给自己留一段至少不会心痛的空白。

“多少年前,我给你发了一条短信:一起出来溜冰吧。你的回复是:好啊!就这样,我们一起牵手划滑过了几个冬天,给青春年少划出了一道伤口,无知的看着鲜血汩汩而出,散发出腥热的气息,然后用养乐多就治好了心底的痛。”我的猫咪,你还记得这样的句子么?

也是在一个冬季,一不小心就被风吹到了你的领地,散发出黑色温柔的猫咪,你说自己才不会在巫婆的烂扫帚上睡觉,一定要有温暖壁炉的厚厚的垫子上。人们都说冬天的肃杀会让人情绪低落,可是我们正是因为毫不虚伪的寒冷才贴近起来。

每个比霜还要白的早晨里,殿下会早早的站在你门前的一排排自行车前,戴着黑灰色的手套哈出一层又一层让冬天更加灰蒙蒙的雾气,像所有言情小说的桥段,在匆匆忙忙的早晨牵起你的手,不过也只是牵着而已,你不像殿下以前的女孩子,会叫嚷着帮她系鞋带,看着你的殿下为她而卑微的低头而觉得就是幸福。

猫咪像是所有的猫咪,拥有着完完整整的生命,本身即有某种内部独立的平衡,不会像海绵一样用尽气力的去吸收那些支撑自己的幸福感,让自己变明亮的东西。嘴角只是淡淡的微笑淡淡的轮廓,只是轻轻地描过一笔,稍纵即逝。

“冰糖荷叶粥么?”“恩”。
然后是吸管和粥摩擦出的声响。
一个又一个的早晨。

然后那天你的殿下深信自己看到了UFO,在云端的一抹很快移动的光,一点一点消失在建筑物的遮挡中,尽管用力的跑到图书馆前的空地,还是找不出一丝痕迹,即使这样,殿下仍然确信一架UFO在自己的头顶飞过。殿下带着像是回到童年的笑脸给猫咪发信息,猫咪会相信,猫咪肯定是哪个全宇宙对他最深信不疑的人。

就像殿下相信猫咪说的,这天、地、光、暗,都是哪个叫做盘古的莽撞年轻人从一团浆糊中劈裂的,而不是上帝哪个老头子貌似高深摆弄权力的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粒子运动。你的殿下对猫咪也绝对不会怀疑。

所以你对那个叫做卡夫卡少年的经历一点都不怀疑,那些毫无逻辑性可言的情节都在相信这种坚定的散发出白光的图腾前变得比尘埃还轻。

即使村上春树已经不能成为一个可以像从前一样可以用来装深沉扮小资了,但是那些令人神伤的注定要发生的情感,遇见百分之百的女孩,错过百分之百的男孩,斯普尼克恋人中的消失,还有拍成电影的《挪威的森林》,在那些爱的称谓中残缺,你对最后渡边在大海的那一段一直不满意,文艺的过头了就往往不再是生活,那些懦弱的表现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对自己的放纵。

“…所以你要答应我,即使我们有一天真的分开了,也要马上开始生活,那些磨损掉的东西总需要新的东西填充。”

我揉乱你的头发,看着新染成的紫红色,记起动漫里不二周助的笑,却怎么也学不出来,所有的故事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吧。

猫咪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最开始是热血或者充满小萝莉的动漫,后来变成多线进行激烈混乱的美剧,最后回归文艺,看一部又一部有着美好结局或是遗憾的片子,用那些笨拙的笑,粗鄙的谎言,可爱的胆怯,傻到极点的表白,填实那些心里空出来的空白,把透不过光的感觉驱逐。

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做出的预见,像是所有的事情做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圆规在原地画了一个圆,被框定起来的那些记忆过往都成为没有泄口的负担,以为自己还能走回原点,像从前一样心情去经历那些电影或动漫中的桥段,穿越过明晃晃的悲喜,却忽略掉自己已经背负上圆圆的包袱,心情亦不再摇摆。

所以即使我重新过起以前的生活,看着勇敢地少年拼搏在打小怪兽的漫漫征程上,等着史上最长小正太柯南可以与扎克埃夫隆一样重返十七岁,小萝莉终成御姐,也再也提不起之前的纯粹的玩味。

我现在身处于在这个没有温度的房间里,跟记忆中回到曾祖母房间的记忆相触接,阳光里浮动着尘埃,安静像是宇宙中的群星。所有离去者的空间都是这个样子吗?如同胶质凝滞的时光,心脏可以下移两根肋骨的位置,安静,淡然,却又不缺汹涌,所有的旧物像是高涨的潮水,强大而又遥远。

帕慕克用温情这样的词语描述《纯真博物馆》,那些压抑的遗憾的后悔的痛苦的心事,使整个故事读起来格外的费力,自叙式的爱情终究还是人工挖出的人工湖,少了许多激动人心的东西,而那些有情节的故事仿佛有着先天的大海般的吸引力,而且大多数被定义为经典,可是究竟有多少爱情可以保鲜,有多少痴情的人可以坚守真爱,这些矫情的话题都是没有办法验证的命题,而那些陪伴我们最多的终究还是每天都会经过的温情的人工湖。

我用一个冬天写了一个关于猫咪的童话,写那条在冰层之下吐着泡泡的锦鲤,记录下门外积雪上逡巡的脚印,目睹着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的掌印,你贪婪的迷恋着发出热腾腾水汽的咖啡,耳边总是会有西班牙Enrique性感的音乐,我的色彩作业里所有的颜料都加了白,模糊的看不清楚脸,听不清楚对白。

想起王家卫《重庆森林》里晃晃悠悠的镜头,本身就破碎的故事,接受到的也只是远远近近的心情,是迷恋上5号香水的女人,是喜欢上纤细手指的男人,爱或者是喜好。猫咪,你说在这个没有雪花的冬季里,你对我而言是不是一种类似于某种恋物的癖好?

猫咪,你的房间里丢下了许多线团,它们在阳光照不到得地方瑟瑟地发抖,它们应该清楚自己被抛弃,跌落到尘埃里的命运,就像你留在我身上的印记在微微的震动,一片一片地共鸣,接受自己终将变淡褪色并被我私自修改的命运。那些总有一天会成为梦境中明亮的光斑的回忆,一定也被打磨成我喜欢的形状。

这里也会诞生一座我的纯真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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