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成問題

─── 給 S.W.

哲一

時間,不成問題。
生活是沉重的槌頭,
抵抗,你的力度越深,
更強的反彈必然跟隨。
皮肉爛損,畢竟毫無義務,
替隨時崩垮的行屍警示。
要麼你忍痛斷臂,
為過勞的胛骨止蝕;要麼,
任大市自由浮動。命運的匯價,
是希冀的差額有否兌現,
窮乏,誠如喪鐘一響,
該馬上抖擻,繼續
押下你的餘生。

人生的合約,怎樣訂定尺度,
量化靈魂的升跌?
像沒打算觸底的深淵,
一旦失足墮落,面貌的崢嶸,
何時超買,何時超賣,
你的自尊如何鉅額,條款龐雜,
足夠將青春預先沽空。
但,那絕不是壞帳,如同
時間,不成問題。
有著投資的緣故,朝世界,
若你把情感過度放貸,
別期望,耄耋換來的財息,
一定等價。

至於世界,讓你仔細回味的,
就剩下銅錢的餘香。
當然,你仍配有
揀選牢籠的權利。
管你一供十,還是十供一,
每一段樓層,一炷炷清香繚繞,
都貪饕地供養自己的死期;
每一段鐵路,以最快、
最頻密的班次,載走你
最多銀碼。失向的遺民,
總渴望套利離場,盡快遷往
沒有負債,沒有償還期限的天地。但
時間,從來不成問題。
曾經折讓過的廉恥,
休憩時,也不確保
尊享更多的溢價,你應驚覺
問題,是不向死亡取道,
你不會明瞭,盲目和麻木
與否,再光明的前景,
都給市場的規律,
一一攤薄 ……

3 則留言

  1. 不錯,不錯。把一套本來枯燥的財經術語,系統地,移用到一首探討生命和時間的哲理詩上,那是變枯燥為情趣了。我有一首叫《對弈》的詩,寫法相近,只是借用的,是圍棋的術語和規矩。

    1. 謝謝偉民兄賞識。

      近年有句佳話,形容大部分港人頗為恰當:「窮得只剩下錢」。

      有錢在身,當然是件好事,可如果一個人窮盡一生,只放得下「錢」這個字,問題就很嚴重。捨本逐末,以有涯隨無涯,殆已,殆已。

      1. 教育失敗,人格、品味、判斷力、分析力、洞察力,以至分辨善惡美醜的能力,就不健全,或者,都要喪失。我認為香港的最大問題,是教育失敗,文學教育失敗,德育教育失敗……到今天,我還看不見一個「教育工作者」,一個「文字工作者」出來謝罪認錯。沒有錯,就更談不上改錯。一路「正確」下去,也就是一路淪陷下去,一路「仆街」下去。對錢的不正常態度,只是教育失敗的其中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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