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花渡》北京版

(今年五月,「北京燕山出版社」已推出《花渡》大陸版。北京新華書店有售;京東商城、當當、亞馬遜,可以網購。)

談鍾偉民《花渡》
羅菁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愛情,充滿神秘感。如果想著一個人,兩眼盯著一群蜻蜓,把舌頭伸出來五分鐘,情緣便告開始。這是流傳泰國的蜻蜓降,在鍾偉民的《花渡》中,是故事的緣起,也是人物的緣滅。
  命運是枷鎖,一早把書中的人物的腳緊緊扣著,無論他們怎樣輾轉流離,匿藏出家,也掙脫不了。小說分兩條主線:一是澳門警隊中的池尾生和姚溟這對好朋友。小學時,他們同時愛上趙小瀾。小瀾愛的是尾生,尾生卻因為朋友而退出,小瀾嫁了姚溟之後,仍念念不忘尾生。另一條主線是尾生轉而偷窺隔鄰女荷官江若鰈,誰知若鰈因為虧空公款,突然逃到葡萄牙,並指定要尾生做她孩子阿鰜的誼父。
  兩條主線的人物,都糾纏於苦業共生的孽網中。在一次小學旅行中,尾生隨意胡扯的蜻蜓降,不單連結了姚溟和小瀾的錯配,就是無意聽到的若鰈,也藉此開始了一段她與親生哥哥江鯤的孽緣,生下了阿鰜。阿鰜長大了,戀上了她的誼父尾生,又開始一段孽緣。下蜻蜓降的慾望,起於佛家所說的無明,卻因此把看似不相干、不相合的人,怨憎會苦於一池。池尾生取名於莊子的尾生期會的典故,喻意千百年前,已與小瀾有約。若鰈與小瀾外形相似,鰈,即比目魚,與鰜目魚游必成雙,三個女子,都應約而來,卻又因種種業報,因緣總是擦身而過。其中生離死別之痛,叫人輾轉反側之情,又怎一個苦字了得!
  《花渡》最吸引人處,是如詩如畫的文字。詩,對詩人出身的鍾偉民,是手揮目送之舉,所以,隨手拈來,都是佳句:「霧,漂白了碼頭」;「窗戶,是一座城市的長睫,撩動人心」,詩般場景,延續他在《冬日漫步》中「夢,把床鋪好」的優勢。情深而意長的句子向來是鍾偉民的看家本領,句子如「就像海洋,不知道有一朵浪花,為它枯萎」,在書中俯拾皆是。「我怕無火可撲,我是一隻帶著燈火去流浪的飛蛾」寫盡若鰈的天涯飄零;「他,就像一支蠟燭,愛著一隻蝴蝶,……於是,他坐在那裡,在鳳凰木下,等自己熄滅」的描寫,沒有讓尾生枉擔他至死也不爽約之名。以下寫阿鰜臨終前對尾生說的願望:
  或者,將來我也會搬到一粒塵上,那粒塵很小,但勉強能擱一張床,一盞油燈,天黑了,我就點起那盞燈,……會看著你跟一個又一個女人做那一回事;然而,你不知道我在看著你,你永遠不會知道,我在那裡流淚。
  童話一樣的音色,如怨如慕,曲盡了一個女孩生生世世的深情與癡妄。轉眼間,那曾經寫過「像一片榕葉,落在你的肩上,不落在你心裡」的鍾偉民,已告別了瀟灑。
  瀟灑專屬於輕狂的少年。《花渡》將人物移居到上一世紀的40至80年代,表明了困於鄉思的中年心情。作者回歸澳門開石頭店,誰知5年後,《花渡》書成之時,緬懷之情,卻已然磨掉。他的店旁有露宿者病倒,社工沒理會,露宿者死了,也沒有人收屍。澳門的繁榮,看在作者眼中,是生活與文化的頹敗衰亡。尾生、若鰈……那些詩一樣的人物,只能活在昔日小鎮的風情裡。家鄉,對詩人來說,更像戀慕的伊人,在結滿霜花的蒹葭彼岸,幽魂一般,任他以詩以歌千回百轉的超渡,仍然如此可望而不可即。

密封的時空

  要追輓一個消逝的時空,假設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小說該用什麼敘事方式來表現?
  這個問題牽涉到作家的世界觀、人生觀,簡言之,就是他的上帝。像鍾偉民的《花渡》選擇了順敘式,加上插敘的回憶與夢境。地點是澳門──夾了一點葡國,時間則是上一世紀的四十至八十年代。這個時空設定,反映了兩重的價值意義:一是史詩式的美好與穩定,二是人物的命運轇轕相繫,排除了其他人物介入的可能。兩者都指向一個密封的、宿命的時空。
  作者緬懷童年的澳門,以詩一般的語言,將這個「傷心城市」抹上彩虹。雖然它以墳場為核心,但墳場中心又有教堂,哀樂相連,色相繽紛。雖然那個時空也有打劫金舖的罪案,又有無欲與有容兩大茶會的爭鬥;但打劫金舖的主角最後遁入佛門,茶會的爭鬥只是插科打諢,相較於現時的澳門,那時,墳頭上沒有堆上滿滿的籌碼,作者仍然心嚮往之。
  書中盡寫半島的風情:尾生與姚溟懷舊,與小瀾私會處,看天地枯成熟黃色,都是山頂燈塔;女主角若鰈的藍房子,門前種著剌桐,都既美麗、又哀愁。釋囚暴龍住的房子,門紅草綠,春意倒是熱鬧。那時,半島因為小,人情味勝於法規:神父讓小學生坐登陸艇旅行,消防隊和警察隊每年比足球;德蓮娜修女視養女如己出;電燈局長為迷路的小孤女,讓全島的路燈閃動五分鐘。美麗如此,溫藹如斯,這是給水手依皈的水岸,旅人回歸的故鄉。這個世界,隔著距離,不可能把過去全面呈現,精挑細選下,總帶點烏托邦的況味。
  因著懷念,作者把其中的人物,變成了不同程度的思想家,與當今時空的讀者,距離拉遠。例如當警察的,當然要以拔槍為英雄的標記;身為澳門警察,主角尾生當警察樂隊鼓手的時間居多。他當然不是什麼大英雄或典範人物──這是我們這個太平時代的局限,但是尾生懂得思索。他反思自己的鼓聲無論怎樣精確,也不可能跟五代、十國的戰鼓相呼應,不可能載入「永恆」的史冊,在「出遊」的喧囂;眾生的昏聵裡,他的鼓聲和槍聲:「篷」與「砰」,就像愛和恨一樣,是一組和弦,沒有分野。最後他看破了:「幽蘭,可以生於空谷;天籟,幹嘛不能在聾瞢的人間演奏?」作者賦予他的角色豐富的內心世界,將一個平凡的鼓手拔高,竟高及詩人、藝術家、思想家。就是進賭場的修女,作者也賦予她救人的使命,讓她搖身變為風塵女俠,以凜然鎮住邪氣。配生存在烏托邦中,只有浪漫的人物,壞女人如若鰈、「悍匪」和江鯤,也只有悔改,才能「歸化入籍」。
  故事由若鰈出逃葡國開始,把她的私生女兒阿鰜交由隣居尾生領養。如此,順敘的骨幹上,花開兩枝:一是愛情線,夾著回憶的插敘,尾生因初戀情人趙小瀾和他的好友姚溟結婚,不得不轉而偷窺和小瀾長得很相似的若鰈,愛不得之苦,最後轉到少女長成的阿鰜身上。另一條是偵探推理線,由尾生追查的案件展開,順藤摸瓜,找出三個相關的疑犯。最後兩枝會合,其中一個疑犯就是若鰈的胞兄,也就是阿鰜的父親。這些人物在線性的敘事骨幹上攀沿,其他人物若不沿此,便不能寄生。
  史詩式的場景,浪漫的人物,和線性的敘事方式,都有其排斥性。藉此,作者封鎖了這個小說世界,好統治他的烏托邦。可是,過了那條村,就沒那個店,韶光暗轉,風景殊異。那個澳門,,無論如何嚮往,正如張愛玲說的:我們是回不去的了!

姹紫嫣紅開遍─談《花渡》中花的意象

  意象是文學評論常用的詞彙,例如說:「這個意象運用經濟有效,給人以深刻的印象。」什麼是意象呢?
  在內為意,在外為象,情感和意象都是抽象的,寄生在外在的,是具體的五色貝殼。因此只要外在五個感官接觸到的,又帶著感情的,就可以是意象。
  例如「花」,這意象夠陳舊了吧;但由一個多愁多病的天才少女來埋葬,便勾起讀者對稍縱即逝的青春興起驚慄與感嘆,提升為一場莊嚴的儀式,這葬花的意象就成了文學的經典。《紅樓夢》和花草相關的,不止於此,如象徵著寶玉、黛玉前世姻緣的絳珠草;大觀園眾女子命運的千紅一窟和寶芳髓;她們群花環抱的住所如蘅蕪院、藕香榭、紫菱洲、荇葉渚、含芳閣……。曹雪芹不惜調動姹紫嫣紅的意象群,開遍整個大觀園,堆金砌玉,來打造一個理想浪漫的國度,給這些少男少女寄托短促的人生。意象,也可以是佈局,鍾偉民的《花渡》繼承了這個傳統。
  《花渡》的引子「變奏1」,也是一場莊嚴的儀式,意象綿密,已為整部小說的情節發展、人物關係、作者的微言大義,舖下了縱橫交錯的伏線。這場水上安魂曲,和〈葬花〉相同的是主題都涉及生死。比黛玉更小的趙小瀾,在這場安魂儀式上獻花。這花,是白瓣黃蕊的鷄蛋花,象徵她純潔的身子與感情,小時候,小瀾打從心裡已把它獻給了青梅竹馬的尾生。可尾生不敢接受,連口頭表白也不敢,只敢送她鷄蛋花。因為好友姚溟早把變種鷄蛋花送給了她。那花,長得瓣緣緋紅,長在他那門高宅大的家,叫尾生錯覺小瀾嫁給好友,將得到幸福的依托。兩種不同的鷄蛋花,代表了他們欲斷還連的三角關係。
  小瀾隨姚溟移民葡國之後,癡情無從托附,日漸孤寂淒苦。姚溟中風後,要將妻子托附遠道來訪的尾生。這次,尾生又因種種理由,在一截長了馬櫻丹的牆旁,拒絕了小瀾。馬櫻丹,花形像鷄蛋花,正有著黃蕊和紅瓣的兩種;四季開花,開得像他倆的感情,愛了一輩子,還不知疲倦。一次,小瀾偷拆丈夫寄給尾生的信,夾了一瓣白瓣黃蕊的鷄蛋花,算是她含蓄的落款。待她寄信回來,姚溟已然自殺,以示他托妻的決心。孀寡的小瀾本來心如槁木,一天,她為窗台前開得坦露的百合,清除雄蕊時,欲望卻騷動起來了。鍾偉民寫百合,其實寫情慾的復活,典故轉出新奇:
  淨了身的百合,花芯貞潔,然而,一截掉下來的雄蕊,無意間,陷入了花瓣的縫隙;她看走了眼,忽略了,驀地,那毛蟲〔比喻雄蕊〕活起來,騷動起來,撓著嫩瓣,搔得她心亂;……
  然而,當小瀾回澳門與尾生相見時,尾生與另一女子江若鰈的感情,已開花結果。代表若鰈的是開在刺桐上的紅花,像串串火紅的辣椒,開在她住的藍屋前。尾生因為她外貌酷似小瀾,而躲在刺桐後偷窺她。但若鰈完全沒有小瀾的含蓄,是書中棄女不養的「壞女人」,最後更害女兒慘死。在「變奏1」的船上,她的左乳黥了一隻藍蜻蜓,那是情慾的標記。後來小瀾回來找他時,卻窺見他與若鰈一起跪在刺桐樹下,不知在栽花,還是葬花,她心中的火花就此熄滅,她也注定只能成為他精神上的女人,不帶七情六欲,永遠凝固在他與她的合照裡。
  尾生則是一株鳳凰木,雖然他愛小瀾,但「就像一支蠟燭,愛著一隻蝴蝶……不會對蝴蝶透露口風,……於是他坐在那裡,在鳳凰木下,等自己熄滅。」他的一生,都擂著情慾的鼓棒,在出巡的隊伍中,只能聽命於指揮,融入樂隊的大合奏裡。個體,以螳臂之力,面對像澳門回歸的歷史大轉變,或世俗潮流的大合唱,他的愛與欲,理想與才情,都只像鳳凰木,不管燃燒得如何璀璨,終歸要燒剩一樹禿枝。細眉細眼的花,其實托意深遠。
  其他各人物都有代表的花,照顧阿鰜成長的德蓮娜修女是鳶尾花,那本是代表上帝的信使,花色多如彩紅,但看在尾生眼中,就是袍子掩不住的絕色,後者顯然加上了一點鍾偉民式的調侃。玉蘭樹是若鰈的母親水秀,白色花瓣看在她眼中,是野獸的牙,會把她和兒女吃光。她精神病癒後,心繫兒女,卻玉蘭吐香,展現的是她高潔的一面,她對兒女最後的警語,好像完全來自另外一個境界。香蘭是紅杏出牆的秦玉,夜來吐出的,才是幽香,渡她的丈夫的罪孽。葉薔是薔薇,撐一朵紅傘而來,帶著淒迷的豔麗,卻被尾生誤殺掉,成了他罪孽的包袱。這朵薔薇,後來轉化為愛情的標記,成就了湖姬的姻緣,也化解了一段恩仇。這朵豔紅在書中,在斷井頹垣的人生風景中,是最能結出善果的花了。
  只有若鰈的女兒阿鰜沒有任何花作代表,她只是「小苦瓜」,緣自成人種下的苦種子,包括遭受母親離棄之苦,後又救母犧牲,以致瓜落而亡,她向養父尾生的獻身,也沒開出情花,因為她只是瓜。她雖不是花,但寫她的意象,代之以一盞小小的燈,寄生在塵蟎之中,生生世世地漂流,更是哀怨,筆力一點不輸給有花的人物。
  和《紅樓夢》一樣,姹紫嫣紅,開遍一個慾望噪動的季節,待繁華落盡,卻仍是「花」渡無期。人生,看在鍾偉民眼裡,只是一場共業。

詩國亡魂

  寫小說,首章便寫夢境,那是險筆。尤其作為故事的解碼;而非引子,那就更險上加險。作家不敢,因為夢境會讓讀者閱讀失重,試想連自己的夢境都尚不可解,何況人家的?鍾偉民不怕,一如曹雪芹不怕。
  《花渡》首章,稱為「變奏1」,開始的場景是霧迷津渡,船上人:尾生、女人、眾黑袍修女、與小女孩,迷失在岸與岸之間。這場景已勾勒出全書的題旨──「Fado」是葡國民謠,鍾偉民音譯為《花渡》。十八世紀,水手上船之後,大多不知道目的地,他們飄泊無著,歸鄉無期。
  到第五段小瀾捧住花環如音符,修女唱祭文時,熟悉鍾偉民的讀者,便意識眼前的渡頭舟子,是他早期《蝴蝶結》的詩境重現。我翻到下一章「主調1」,準備看完了全書後,回頭再看這夢。熟悉《紅樓夢》的讀者都知道,第一回的「甄士隱夢幻識通靈」的夢境,是用來詮釋書中現實的部分。看了,豈非等於看了謎底。
  但《花渡》的夢比《紅樓夢》多得多。五十一章「主調」的實筆,夾以十一章「變奏」的虛筆。鍾偉民在上周和大學生對話中,形容這種結構,像搭房頂瓦片一樣,虛實相生,故意讓人覺得真假難分。《花渡》寫的是貪、嗔、癡、慢、疑的人性,影影交羅的幻像人生。主題與結構,彼此呼應,比起《紅樓夢》,更為緊密。
  要營造「假作真時真亦假」的幻象,談何容易?鍾挾他的詩才,可謂駕輕就熟。以下一段,寫主角尾生到了暴龍自殺的現場所見。暴龍為了和他的妻子重逢,日夜造船:
  夜香蘭開了,那滿園的藍,湧著幽香,霞光與雲影爬進牆來,他的這個朋友,就安詳地,躺在自己的心血上〔自製的船〕,風過時候,花葉像海潮一樣晃動,那畫著他夫妻倆幸福歲月的船,竟真的像在花海裡漂浮。
  以上詩一樣的場面,寫的不是夢,竟是現實。所謂虛中自有實,實中又見虛。看的尾生,被看的暴龍,都活在詩境,因為作者是詩人。
  虛筆也可以是漫畫化筆法,特徵是節奏奇快,以及由此帶來的喜劇感。例如書中幾個警察相繼死去,死因離奇,有誤吞李子,滑倒撞尖石而死;有晾衫時踏空,被尼龍繩纏死。這些雖是現實事件,但如此接二連三,便難入信於人。
  虛筆過多,也可以是敗筆。書中大多數角色,都有詩才,也有詩意,像暴龍不單造船,也畫船,學雕刻天堂與地獄色相,以此表現歌劇《克拉利》主題旋律,也夠浪漫的了,可他是釋囚。另一個悍匪,因為一把紅傘,一見鍾情,愛上撐傘的變性人,從此洗心革命,與「紅顏」退隱漁村。主角尾生更不用說了,詩情隨時應景而生。他就是在遠在異鄉,看到魚被困於池,隨即命名為「會苦池」,他的朋友姚溟也立刻喝采叫好。詩魂漂泊,於物慾橫流的賭城中,轉生為詩釋囚、詩悍匪、詩警察、詩少女……。看著他們逐一出場,讀者不得不感到整個故事都是夢。這麼多詩人,不要說放在澳門,放在哪裡都不可能吧。
  於是我翻回「變奏1」:夢中,尾生、小瀾、若鰈他們起航了,卻迷失於無明的霧中,苦海無邊,卻是因緣注定。命運,竟又緣於一串詩的咒語:在一個藍蜻蜓圍困的仲夏,尾生念出的「蜻蜓降」,卻感天動地,讓書中所有人物的命運,在一池苦水之下,交纏如水草。
  詩人,我指的是鍾偉民,寂寞如斯,苦苦經營他的小說世界,為的是可以化身千億詩魂,投奔詩國;然而,從《蝴蝶結》以來──或者更早一點,從《捕鯨之旅》以來,卻只能在港、澳之間,在夢與醒之間花渡,轉世無寄,往生無憑。

原載《文匯報》2008-04-17,此為作者羅菁博士提供的完整版本

6 則留言

  1. 附識:
    從來沒取過英文名字,覺得彆扭,覺得像一個紅鬚綠眼的洋漢,突然自報姓名 :「my name is 張三!」一樣彆扭。不過,如果你到 Google 搜尋「鍾偉民」,你會發現不時躥出一個「鍾偉民Ray」;這位長了一條洋尾巴的「中西合璧先生」不是我,雖然他也寫食評,寫書評,沒準兒將來還要寫詩,寫小說,但這個「鍾偉民Ray」不是我。請編輯們留意。
    一直對讀者做成困擾,本來不應該由我來道歉;但羞恥心,也不是凡「鍾偉民」都有的,只好又得由我費神釐清一下,說聲對不起了。
    我2002年去澳門,在雜誌介紹過約一百家食肆,後來出散文集《暴食澳門》,錄了五十家;再後來,發現有喉嚨,能吞嚥的,都是食家,人人能做的事,我也不必去做了;而這時候,這位「鍾偉民」出來了,開始的時候,可沒來個「鍾偉民Ray」這樣的「fusion菜」;如今,起了這 fusion 式名字,讀者總算較容易辨識;說起來,我還真該感謝這既東且西的東西呢。
    鍾偉民12-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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