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必有高低好壞!

鍾偉民

1. 詩,必有高低;沒有高低,就不必有評詩的文學獎;評詩的文學獎,理論上,就是評價這一種文體的高低的。

2. 詩,必有好壞;沒有好壞,就不必有學習的渠道,不必有學習的需要;教詩的人,就是廢人,是多餘的人。

3. 詩,可以教;但說「詩無高低,也無好壞」的人,不能教詩;無高低,無好壞的東西,根本不必學;因為學了不會高,不學不會低。

4. 詩,是文學的一種體裁;文學,是一門藝術;詩,夠高,夠好,才算是文學藝術。

5. 詩,跟句子,有什麼不同?為什麼不把詩,稱為「一堆句子」?因為詩,是煉過的句子;句子煉得夠好,煉得夠高,才算是詩。

6. 殿堂,在高處;糞坑,在低地。高與低,是相對的,也是客觀存在的;流行低的時候,高,不會過時;就算千萬隻蒼蠅趕潮流,齊唱:「殿堂過時了!」殿堂,還是在高處;就像糞坑,仍舊在低地。

7. 詩,必須精煉;精煉,是為了彰顯深邃和深刻的內容;精與深,是相對於粗和淺說的。蒼蠅在低地一嘴糞溺提倡「低低在下」的粗淺,要推倒「高高在上」的精深;蠅多勢眾,粗淺的「低詩」就算大捷,文學藝術,只會給拖到坑底;這一坨坨教文學藝術蒙污的「低詩」,請問:究竟有什麼值得提倡的?

8. 不煉,或者煉不好的「詩」,不必等時間去淘汰,第二句未寫,第一句已被淘汰;不必等巿場去淘汰,根本到不了巿場,在印刷廠,在扔上發行商的貨車之前,就淘汰得很乾淨。

9. 做詩,像起高樓,必須要有規矩和繩墨;不識規矩,未知繩墨的「詩人」,援筆即高喊:「打破規矩,棄絕繩墨!」等同航海者,打破安身的船,棄絕立命的帆;打破、棄絕賴以上爬和前進的東西,如何能高?如何能遠?

10.詩,是最精煉的言語,是語言的結晶;精煉,不等同艱澀;煉得深,煉得淺,同樣是煉,得看情況,看需要。

11.詩,可以通俗,但不能低俗。高手,可以把一首詩煉得通俗,煉得老媼能解;但要「煉」得低俗,只能覓庸手代勞。糞坑之蠅,把一己的低劣、低賤、低能……總合成的「低俗」,抬舉為「通俗」,是刻意避開一個「低」字;這是厭人之高,同時諱己之低。

12.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視詩為兒戲者,人也必以兒戲視之。

13.詩,可以通過「遊戲」來學習;但詩,不是「文字遊戲」。就像你可以通過「遊戲」來學習作曲,但樂曲,不是「音符遊戲」。

14.做詩,關乎文學藝術,就像作曲,關乎音樂藝術。「詩人」把詩這一門藝術的門檻,調得低得不能再低,調出無好壞、無高低、無對錯、無規矩……的百無局面,只有一個原因:方便爬蟲,包括他自己,爬過去。

15.門檻低,人人,或者蟲蟲,不學而肆意「寫詩」,熱鬧,是夠熱鬧了;然而,你要是還有點志氣,進了門,見到千蟲萬蚓在開「詩會」,你肯趴下來蠕行,與眾同低,免得摧毀這幫「詩人」的自尊嗎?

16.對詩,對一個煉得好的句子,懷着敬畏之情,瞻仰之心,是必須的;因為:一個行業,從業員如果夠高拔,卻沒得到尊重,這個行業,就後繼無人;或者,後繼者只會是自詡為「詩人」的低賤之人。

17.精煉,是舊詩,也是新詩的正途和坦途;不煮字,不煉句,不謀篇,空喊「顛覆」,能顛的,能覆的,絕對只有顛覆者的神智;「顛覆」了規矩和繩墨的詩,絕對是沒有出路和進路的「詩」。

18.詩,如果不比散文更凝煉,不比散文更講究節奏,詩這種體裁,就沒有獨立存在的必要。好的詩,連綴起來,必然是極好的散文;壞的詩,是粗鬆的散文;再壞,就根本什麼都不是。

19.詩,容不得由粗疏、粗劣、粗鄙、粗俗、粗糙、粗鬆……總合成的粗陋;粗陋,是無好壞、無高低、無對錯、無規矩的必然結果。

20.詩的好,有千萬種,不能枚舉;壞,只有一種,就是跟精煉相反的:粗陋。

《翦莠錄》:精煉(3-2012)

2 則留言

  1. 詩之好壞,傳統已可反映,因古人不以糞礫充金玉。只是現代詩,由五四爛起,復被「革命」、「口號」、「現代」、「後現代」一代代「重要詩人」搗之磨之淫之亂之,各種「選集」藏諸醬缸而成「屍」。今天社會自由了,在課堂中寫不通散文的去教詩,什麼「對話」、「解構」、「口語」,鼓勵無知少男少女投稿發表,自立山頭、胡亂吹捧、恣意宣揚,分行的「便條」多如公廁之「便條」。這群「導師」,又名蠹屍,遺矢詩壇,享盡文學獎藝術資助之利而揚長高飛。是詩毁碎醬缸、清理詩壇,還好詩一個天地的時候了。

    1. 幸好,能於瘟疫前,服用抗生素,避免感染;瘟疫間,戴上口罩,隔離病人。這個毒,比沙士還惡,是一場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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