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詩五首

李得乎

一、《大雁》

然而我,並不试图
从一些雪泥鸿爪中,
搜寻旧迹
和泪水,
只是,如果我,
忽然出现在你的婚礼上,
在人群背后
递交礼金,
和炭火盆似地喟叹,
我不敢保证自己
不会变成一只大雁,
脫离人群,
踽踽独行。

二、《大师和贴梗海棠》

如果说大师
像一只大公鸡一样踱步,
实在太落俗套,
你如果说他像一只大白鹅,
看见贴梗海棠开花,
脖子骤然伸长几米,
也毫不为过,
大师说:“如果我用你
向一个年轻姑娘求婚,
胜过一百条扁舟,
在湄公河上游弋。”
于是大师剪下几枝花梗,
走到他的女学生跟前,
他说:“即使你嫌恶
这样一位年迈的爱慕者,
但请毋不舍得令这样一束
虬枝的海棠,依靠在
你年轻的胸脯和肩膀上,
如果你抱着它,走过
小杂货铺和夕照下的小巷,
与骑自行车的人和手挽手的
学童们,擦肩而过,
这时候没人不觉得你
像一群洁白的鸥鹭,
从白帆的码头惊飞而起。”

三、《墨攻》

我们可以写夜色,
和不肤桡、不目逃的
北宫黝之徒,
这些人与日本赤穗武士
别无二致,
这些人跽剑蜇伏,
趁着夜色潜入宅邸,
这些人在屋脊上,
或者在空无一人的市朝中,
衔枚疾走,弓身蛇行,
杀人如同闪电疾逝。
然而,即便写夜色,
却为墨客所不齿,
这些人非同公输般之流,
看上去机巧算尽,
终究弄巧成拙,
这些人疾人之所难,
但不至于动辄动刀子,
这些人急于营造
各种工事和守城器械,
如果惹毛他们,
他们与你肉袒相向,
便是最大的尊敬。
然而,冤家路窄,
这两起人遇在一起,
在今晚的夜色下,
只有刀光剑影。

四、《栅栏之外的一支短诗》

我被要求,
写出这样一支短诗,
它要像土耳其弯刀一样,
粉红而且芬芳,
必要的时候,
它要变成红色天竺葵,
或者变成一辆自行车,
在墙壁上行驶,
也有可能,在其它时候,
它要从消防栓里爬出来,
后面跟一群小野鸭子,
我被要求,
写出这样一支短诗,
如果写不出来,
我会变成,
一只粉笔画的火烈鸟,
在缺少斑马线的人行道上,
被车轮轧扁,
否则,
我会凶相毕露,
变成一只陶罐上的石榴,
龇出满口红色龅牙,
超出栅栏之外。

五、《鼻中之城》

凡是那些控告我侮蔑的人,
势必不会理解我,
尤其不会理解我如何心事重重地,
看到布宜诺斯艾利斯
如何在牛蒡和吉他乐曲中,
挟持着粉红色街道,
离开万有引力,和酒馆打斗,
被人揉进一枚橘子里,
或是,揉进一只眼球里。
如果我是一名小说家,
我才不会告诉你,
一个人如何依靠鼻子,
在洋蓟和秋葵之间,
分辨出那些临时出场人物,
和许多扑朔迷离的情节,
除非这些人,沉重地倒下,
溅起尘埃如同高城。
除非从中突然窜出一个墨西哥人,
一个凶悍的、
戴牛仔帽的吉他杀手,
用刀尖将人挑起来,
像是挑灭烛火,
或是像挑起两只
像骰子一样轱辘转动的眼球。
如果我是一名小说家,
在一条悠长的、
悠长的巷道中挺进,
我弓身捡拾谷粒,
尔后,谷粒又生出谷粒,
这时候,如果我
向一名拦住我去路的人,
讲述印度城堡和中国皇帝,
他手中的匕首
敢不为我放行,
因为我如此深切地
洞悉每一个人的身世,
除我而外,
别无他人。

註:作者籍貫重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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