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字

阿民

歲月,不用匕首,
用一刃最鋒利的
秒針,砍去千億顆
人頭。尚存者,
在荒原種植界碑,
嫁接高樓,在剜出來的
兩扇窗——
是哪一朝播下了
千城燈苗?
今夜,收割星宿。

字,能通神,八九
還給倉頡;
仁義,退與孔丘。
詩三百,詞三百,
焚盡長短句,
點不明,這盛世的
昏瞶。自毀耳目,
於砍頭之前;走肉,
頂着萬朵燈花,
在新的荒原,蹲成
閉塞的沙漏。

憑一管筆,你說,
能在群愚
顱腔的積水裡泛舟?
能在千綹枯髮上,
呼喚綠蕪?寫詩,
從來是用歲月
削薄的一根臂骨,
細剮自己;為了
鎮痛,煉一字清豔;
這清豔,治得了
纍纍繁星下,
洶洶的濁流?

9-2012初稿

6 則留言

  1. 「寫詩,從來是用歲月削薄的一根臂骨,細剮自己;為了鎮痛,煉一字清豔;這清豔,治得了纍纍繁星下,洶洶的濁流?」

    我喜歡詩中這幾句,細細讀來,最有共鳴。

    還有下面那幅「激濁」圖,的確像兩頭巨熊,於激流之中尋覓魚食。果然生動。

    1. 目下能得到「共鳴」,不容易了。要共鳴,首先,讀者要識字;經過十年二十年教育界、文化界……以至一窩「本土經典作家」的荼毒,識字者不多了。

      1. 如此說來,還須詩人固本培元,自成一派,方能獨守正道。倘要混這一淌濁水,歷經敗壞詩文蹂躪摧殘,方得所謂「共鳴」之境,唉,倒不如不識其中堂奧!

  2. 這詩的韻腳營造了深厚的音樂美。音樂美很難解釋,講來舒服順心就是美。

    「九」這個韻在古典文學不常出現,在此引一個古典文學的例子講講:
    《清稗類鈔‧方伎‧乩限韻賦詩》
    秦對巖宮諭家有乩仙,時吳伯成制軍興祚方宰無錫,一日,訪秦,知其召仙,必欲觀之,秦延之入。時所請者,云是李太白。吳曰:「請賜一詩。」乩判云:「吳興祚,何不拜?」吳言:「詩工,固當拜。」又判云:「題來。」適有一貓蹲於旁,吳指之,謂可詠此。又判云:「韻來。」吳乃限九韭酒三韻以難之。乩即書云:「貓形似虎十八九,喫盡魚蝦不喫韭。只因捕鼠太猖狂,翻倒牀頭一壺酒。」

    今人寫詩,韻腳不成限制,但鍾先生的用了「au」韻(首、九、宿、流、漏,香港語言學學會)用了新鮮的險韻構造很美的音樂感,這是神來之筆。

      1. 新詩.com的作品和其他文學論壇的作品有別。新詩.com裏也有些詩是不好的,但找到好詩的可能性較高。

        文學創作不是純粹的自說自話。好的文章可移一國之風俗(見梁啟超《論小說與群治之關係》),好的詩亦是如此。香港作家,多數胡言亂語,集錄成書。終歸壞了「香港作家」之名,今華文地區的有識之士,總對「香港作家」感覺很差,作家寫壞文就害了整個作家群。

        學好、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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