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車人

陳培興

別離會有幾多種名目
在晨曦的車站,他曾
許諾最虛的浮辭

一聲汽笛咇嗚──轟隆轟隆
撕開故事的序幕

少年,推開餘溫
就轉身不回頭,跨往車廂
隨兩軌緩緩開去異鄉
遺車外,一張秀容語凝
但她,曾馱滿欣悅,守望

可是火車,開遠了多久
誰偷偷的,換了
一帷昏黃的佈景,甚至
昏黃候車人的臉。
她問:「夕陽,
是你倦了呢?變得容易。」
夕陽不語不語去遠
她開始憂心,失落的日歷
再貼不回去

又過了多久,煤煙
燻黑帷帳,幾個小小的
疏氣孔,總彌漫隱憂
她覺得夕陽,或許
不是倦了,而是
趕去裝飾另一半的佈景。
啊,但我們曾說過:
「總可以看見同一個天空。」
其實,兩個世界的天空
又怎會相同

都過許久了,那個他
轉車,是不是冷清清
她問:「其實月台,是個
怎樣的地方?又到底
遺落了多少個月光?」
夜裡,有沒有誰會偷偷
真把歲月,握碎?
但破碎的冰鏡,好像不會重圓

「什麼時候會回來?」

她想:「我應不應該
問這樣的問題?」

如果,回程的是一班
開老的火車,一瘸一拐
踏出,小碎石的鬱悶。
在一聲汽笛咇嗚之後
火車站,還會不會
有個耐心等著,說幕辭的
候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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