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話的特色

  偶見「當代華文文學界最受矚目的」一塊「巨著」,信手翻到後記,難得都是笑料。我新出的簡易版《狼八式》,增刪頗多,補入的病例,包括常人難以「書寫」的笑料和鬼話,多承「香港文學奇才」董x章提供,衷心致謝。適逢「文學生x館」開幕,特「置頂」簡易版一些章節致賀,鍾偉民 29-3-2014

鬼話的特色

  沒有「壞分子」攙雜的文章,就是順當的文章。
要找出「壞分子」,最好從「字」和「句」,也就是文章的基本構成元素着手。
  壞的句子,統稱病句;寫病句的人,表面上,未必有發熱、嘔奶、屙血等徵象,但句子經過檢驗,解剖,往往會揭發生產者智能的殘障,心機的歹惡。
句子所患之病,粗略可歸納為三種:蟲腦型病句、軟蹄型病句、混合型病句。
一、蟲腦型病句:
  生產者,或神智不清,思路混亂;或企圖遮醜藏拙,生堆硬砌;總之,這款病句,特徵是:你每個字每個詞都認得,連起來,卻沒一句是人話。
  最駭人的,朽文壞句糾纏勾結,連綴成一橛橛的「詞語雜肉腸」,特厚腸衣包庇着千蟲萬蛆,讀者見是「大牌子」,又有吞腸專家導賞,吃腐學者推薦,哪敢落人之後?自然張口就噬,都嚼出一嘴漿糊了,怕人譏誚不識貨,怕缺談資,竟瞪着眼一骨碌連蛆帶卵一併嚥入肝腸。
  滋補,自然是夠滋補的;你聞一聞香港過去這二十年的文風,就知道。
  仍舊得謝謝章郎,他的「二聲部小說」有篇〈後記〉,滿眼是貼題的「範例」:
病例甲:「要成為一個好小說家,我需要的是比魔術更有透澈力和更具深層意義的借鑑模式,才能把粗糙的戲法變成神奇的力量,把形式和技法變成對真實生活產生反饋作用的操作。這種東西,我在文字工場的想像模式裡找到了。」
  我也「要成為一個好小說家」,想知道訣竅,於是,我讀下去;但這章郎,他告訴我什麼了?什麼是「透澈力」?「魔術」就算有這種透明而清澈的「透澈力」,但「要成為一個好小說家」為什麼「需要」比「魔術」的這個「透澈力」更「透澈」的東西?而且,再添一個「更具深層意義的借鑑模式」?什麼是比魔術「更具深層意義的借鑑模式」?魔術有什麼「深層意義」?「借鑑」這個詞,我明白,但什麼是「借鑑模式」?
  為什麼在「魔術」「透澈力」「深層意義」這幾截雜肉腸之後,會漚出這個「借鑑模式」?為什麼擁有這個「借鑑模式」,就可以「把粗糙的戲法變成神奇的力量」?
  你!章郎,一心要把「粗糙的戲法」變成蒙人欺世的「神奇力量」,你成功了!只有這一句,我讀明白了,心領神會了。
  然而,接着拉出來的,那些「對真實生活產生反饋作用的操作」,你和你那些只能「在文字工場的想像模式裡找到」的,用「粗糙的(文字)戲法」變出來的東西,能告訴我這一連串「操作」,包括「反饋作用的操作」,箇中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玄機嗎?
  章郎寫完上述一堆「文字」,在自己「文字工場的想像模式裡」(也就是自製的特厚腸衣裡)「找到了」成為一個「好小說家」的捷徑。你,也找到了嗎?
  章郎的這塊「二聲部小說」,重666克,出版這種東西,推銷這種東西,名揚了,利厚了,但心安嗎?睡得穩嗎?
  可解的詞,接上另一個可解的詞,綴成一個不可解的句,不可解的句再續上不可解的句……最終,只能是通篇的鬼話。
  「創新」的詞,接上另一個「創新」的詞,綴成一個「創新」的句,「創新」的句再續上「創新」的句……最終,極有可能,是通篇的廢話;譬如,在章郎的同一篇〈後記〉裡,就有以下一句提到寫後記的「創新」的廢話:
  「我打算寫一篇書的後記,後記裡會談到前代人的書,同代人的書,和後代人的書。」
  一句「書的後記,會談到前人和近人的書。」不就完了?為了掩人耳目,為了藏起那隻蹩腳,他把句子「放進文字工場的想像模式裡加以琢磨,看看會出現怎樣的工作物的雛形」,這「工作物的雛形」,沒中蠱毒的人一定知道:正是「異形」。
  說了,等於沒說;或者,用最含混,最累贅的方式來說,就是廢話的特色。說廢話的,未必全是廢人,也可以是賤人,或者奸人;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連串「反饋作用的操作」,目的只有一個:攪糊你的腦袋,害你變成廢人。
  以下反面教材,也多得章郎和他的「前代人」提供。
病例乙:「藝術本來應該是……加深其快樂與憂患的思維。」
「思維」可以「清晰」,可以「含混」;然而,什麼是「快樂的思維」?什麼是「憂患的思維」?為什麼要「加深」「憂患的思維」?概念,胡亂拼湊,糾纏盤結,是典型的腦袋長蟲之作。
 病例丙:「因為某某對詩的複雜情緒,妨礙了他對小說語言的掌握。」
 這是一篇「論文」的前提,看似通暢,實如瘋子臨終,一嘴譫語。什麼是「對詩的複雜情緒」?為什麼「對詩的複雜情緒」會「妨礙」小說語言的掌握?反過來說,「對詩的簡單情緒」,是不是就不會「妨礙」對小說語言的掌握?什麼是「小說語言」?小說有什麼「特定」的語言?
 還有,顛倒詞語的次序,變成「因為某某對小說的複雜情緒,妨礙了他對詩語言的掌握」,「論據」原來同樣「成立」;這就是廢話的特色。
 要偵察出「蟲腦型病句」,最好有基本的語理分析和邏輯訓練,讀友不妨參閱羅素、維特根斯坦、李天命和何秀煌的相關著作;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不想多說。
 二、軟蹄型病句:
  行文,有如走路,下盤空虛,根基不穩者,一步一趔趄;除非重讀小學,苦研造句,否則,浮腫癱軟,勢難根治;一旦避重就輕,以一瘸一拐踸踔而進為「風格」,年深日久,「作品」肯定變得很「嚴肅」,遇上同跛提攜,嘿,就會成為文學教授,誤盡蒼生,也害苦學生。然而,不管變成什麼東西,文學瘸子永遠脫不了一項特徵:你似乎明白他想說什麼,卻不明白:他為什麼偏要用上最愚蠢、最冗贅的方式來表達?
 病例甲:「跟我……的兒子兩個人住在一起」。
 「兩個人住在一起」,就是「同住」,寫成「跟兒子同住」就可以了。
 病例乙:「我跟着下來要回香港一次」。
 「跟着下來」,意思大概是「稍後」,或者「遲點兒」;然而,這個句子,總讓人覺得作者「跟着」會「滾下來」。
 上述甲乙兩例,病徵明顯,卻屬皮外傷,針對病源,狠下重藥,還是容易根治的。
 病例丙:「作為一個大專院校的教育工作者,我不能不向學生們闡述一些理論和方法去釐訂一些文學作品的藝術性。」
 蹩腳,口吃,真像個「大專院校的教育工作者」呢。其實,說成:「我是教書的,總得跟學生說說作品的好壞。」不是較像人話麼?
 三、混合型病句:
  到了這一型,生產者腳生眉毛,痔瘡已長進腦袋,既缺邏輯,也無根柢,字字雖生猶死,無人能解,簡直是活跳屍了。
 病例甲:「『愛情』構成了一種論述,隱含一套大體上可以界定的假設,通過不同的媒介在我們的文化意識中匯聚成一個焦點。」
 病例乙:「形式的貧乏取悅讀者的考慮令新愛情小說成為一種被動的寫作。」
 病例丙:「順應資本主義社會價值觀,固然令一般白領年青成人得到現有生活方式的肯定,而反覆多變的愛情波折,又給予他/她們幻想擺脫枯燥而無傷大雅的閱讀冒險……」(節錄自新版《狼八式》心術篇)

「當代華文文學界最受矚目的」病文家!

  香港有一位病文大家出合集,書評說,他是「當代華文文學界最受矚目的作家」;「華文文學界」指的是中港台及海外所有寫華文的作家和讀華文的讀者吧?竟然是這些人之中「最受矚目的作家」!為了致賀,附兩篇《狼八式》裡解剖這「最受矚目的」的東西的文字。

在《紀念冊》的空間裡
 
   病句之中,有一種既缺邏輯、又無根柢的「混合型病句」。
 在「廢話的特色」一節,為我們展示這種混合病徵的,是「曾任中學教師」的「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碩士」;為免病文家靠病歷揚名,我用「章郎」為代號,檢視他十多年前的「代表作」《紀念冊》。
 這本書,列為「校園小說」,編入某出版社的「成長系列」,相信是寫給小朋友看的。
 紀念冊,是死物;死物裡,有好多文字病菌。
 病菌一:「作為紀念冊,我體驗到學校生活中的一個奇特領域。在紀念冊的空間裡,世界充滿感謝、懷念、理解、鼓勵和樂觀的精神,但我不敢想,當中有多少是虛應故事,又有多少是一廂情願。」
 評語:我們會說「體驗」某種生活;或者「進入」某個「領域」;然而,怎樣「體驗……一個奇特領域」?
 「空間」可以寬廣,可以狹窄;可以跟其他字詞合成「第三度空間」、「第四度空間」……但什麼是「紀念冊空間」?
 「紀念冊的空間」裡,為什麼會突然滋生出一個「世界」?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沒來由地「充滿感謝、懷念、理解、鼓勵和樂觀的精神」?
 「世界」怎麼會有「樂觀的精神」或「悲觀的精神」?這種「精神」,跟精神病院裡的「精神」,有什麼分別?
 「但我不敢想」,是否該寫成「我不敢想像」?例如:「我的欺詐行為,要讓人揭發,真不敢想像會有什麼後果?」
 「虛應故事」,《辭淵》解作:「用敷衍的態度做事。」在「紀念冊的空間裡」,有「多少是『用敷衍的態度做事』」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這「空間」,還有個「一廂情願」?誰「一廂情願」?
 也許,同情章郎的人,會因為「同情」而「瞭解」他的意思;也許,世上真有一些文字大師,能「翻譯」,能「解讀」這等文字;然而,中文,為什麼需要「同情地瞭解」?為什麼需要用中文來「翻譯」?
 病菌二:「寫紀念冊,往往給甚至以文字為專長的語文老師江郎才盡、精枯力竭的感受。碰巧張老師自身在家庭方面發生了一些不如意的事情,於是她便把自己作半個對象,揮筆在我身上空泛地豪言壯語一番,聊以自慰。」
 評語:既然有「以文字為專長的語文老師」,相信也會有「以數字為專長的數學老師」、「以音符為專長的音樂老師」、「以掃帚為專長的掃街大嬸」、「以磚頭為專長的砌磚工人」、「以神經為專長的神經病患者」……其實,這「以文字為專長的語文老師」,說穿了,就是「教語文的老師」,是一頭長了蛇足的怪物,對吧?
 寫寫紀念冊,已經「往往給甚至以……江郎才盡、精枯力竭的感受」,再多寫一張便條,豈不是會精盡人亡、鬼哭神號、山崩地裂、人畜離散、世界末日?濫用成語,算了;可是,真有必要用上這種「往往給甚至以……」的「倒裝句」?說成:「寫紀念冊,往往難倒語文老師。」大家明白,不好麼?
  「自身在家庭方面發生了一些不如意的事情」,恐怕就是「受家事困擾」;然而,「自身……發生了……事情」,於是「她便把自己當作半個對象」,這還算是人話嗎?既然是「半個對象」,還有「半個」呢?埋在灶下?給蟑螂吃了?
 由「寫紀念冊……」開始,一大段文字,就只有「揮筆在我身上空泛地豪言壯語一番,聊以自慰」這「聊以自慰」四個字,明白可解;不過,「自慰」過多,「精枯力竭」,據說,腦漿會流入陰囊;當然,這也沒什麼害處,最多終日語無倫次,像個「以長句為專長的長臉作家」而已。
 病菌三:「心中暗暗感到自己的行為有一種高尚的味道。」
 評語:我們會說「高尚的情操」或者「酸臭的味道」;然而,什麼是「高尚的味道」?
 病菌四:「同學們對我的信賴,有時候甚至到達了一種潔癖的程度。」
 評語:「到達了一種潔癖的程度」是「一種」什麼樣的「程度」?為什麼「信賴」「有時候」會「到達」「一種潔癖的程度」?這跟「到達了一種花粉的程度」、「到達了一種茶杯的程度」有什麼不同?
 病菌五:「究竟要怎樣寫才能令自己不致陷身於庸俗潮流,才可以超越膚淺的感受?」
 評語:什麼叫「超越膚淺的感受」?是否等於「不顯得膚淺」?如果是這樣,也好辦,在皮肉上挖個深洞,就不「膚淺」了。
 病菌六:「每一個學生也有着整齊劃一的面孔,缺乏可資分辨的特徵。」
 評語:我總覺得,說成:「學生都一個樣。」似乎簡潔些。
 病菌七:「像校長這樣滿腦子神聖企圖的人,一定會……」
 評語:什麼叫「神聖企圖」?跟「自卑企圖」、「含混企圖」有什麼分別?
 病菌八:「學生們在外表方面的壓抑並不與內心事物的追求相輔相成,但這並不要緊……」
 評語:什麼叫「外表方面的壓抑」?什麼是「內心事物」?怎樣「追求」「內心事物」?為什麼這兩種不可解的東西,要「相輔相成」?看了這種句子,人會變瘋,竟還說「這並不要緊」?
 病菌九:「苦心地動用她那有限的詞彙寫成了洋洋五百字的友情宣言」。
 評語:「洋洋」,指廣大、眾多;如「洋洋大觀」。能稱得上「洋洋」的,總該不止「五百字」吧?當然,這只反映了作者「那有限的詞彙」而已。
 文句組織壞死,驗屍的,在腐骨殘肢裡找脈絡,絕不好受;但苦差,總得有人幹;畢竟,遏止屍毒和病菌傳染,我們才有可能正常地思考;寫文章的,才不致暴露相同的死相。

「良性」和「惡性」

 語病,勉強劃分,有「良性」和「惡性」兩大類。
 就列舉過的例子來說,濃總之病,病在皮肉;雖然病徵明顯,遍是難看的膿瘡,但對症下藥,多學幾個字詞,下筆仔細點,能治的。
 章郎,外觀滑溜,卻是思考的病原體,文字的帶菌者。他寫給小朋友看的《紀念冊》,全書約三萬字,提到學業成績,光是「不合格」一詞,就誤用了最少十五次(「合格」一般指「符合資格」或貨物「符合規格」;「及格」的「及」,則是「到達」的意思。成績「達到」一定的標準,該用「及格」)。
   濃總根柢淺弱,寫多錯多;章郎可不同,他狡猾多了,為了掩飾根柢淺弱,他「根柢淺弱而銳意創新」。
 「創新」的過程,除了產生「潔癖程度」、「半個對象」等「夢幻組合」,隨便擷拾,同書就有:
 「心境強悍」、「三巡拷打」、「規定的模範」、「繫念着自己」、「沉在……咬牙切齒中」、「感性個性」、「聲音之碎片」、「意志激昂」、「一種隨意和即興的意味」、「一種千錘百鍊的感覺」、「宿命的格調」、「無可奈何的根性」、「紛擾的椅子」、「落入殘障的命運」、「貼身的心聲」、「週記越過了正常的軌道」……
 我們明白「火車」怎樣「越過了正常的軌道」,「週記」接上「越過了正常的軌道」,你就算字字認得,但好意思告訴我你明白全句是什麼意思嗎?
 「三巡」意指「給全座斟酒三遍」,「拷打」即「打」;「三巡」和「拷打」合起來,如果等於「斟完三遍酒就來一頓毒打」,那也太過陰險了。
 「心境」配「強悍」,「規定」配「模範」,「宿命」配「格調」,「繫念」配「自己」……這又都是什麼意思呢?
 「語理分析」(Linguistic-conceptual Analysis)要治理的其中一種思維弊病,叫「偽語意投射」,所謂「偽語意投射」,就是以為複合詞的組成部分(如「聲音」、「碎片」)若果有一定的意義,那麼,整個複合語詞(「聲音碎片」),也必會有一定的意義(其實沒有意義)。
 「偽語意投射」不是文學的「創新」手法,那只是暴露作者患有「惡性語病」的其中一個方法。

(節錄自《狼八式》心術篇)

《狼八式》舊版書樣:

6 則迴響於“鬼話的特色

  1. 語言學家喬姆斯基曾舉出一句「無色的綠色思想憤怒地睡覺」(Colorless green ideas sleep furiously),說明語意邏輯比語法邏輯更為重要。此君只求語法略通(不通也多),不講語意,就送書到出版社,唯一可解釋的是他正處於「牙牙學語」的階段,牙癢了,就造出這樣不通的語句來。此君的「作品」日後有空再論。要怪的是,為何出版社竟容許此等語文過關,那麼輕易就讓書本印出來,流通到學子手上?把關不力要負上責任。中文小說我讀得不多,當代英語傑出小說家,寫的大多是上好的英文。當然也有三四流英語的小說充斥市面,那充其量這類小說也是三四流而已。

    • 出這東西的出版社,還是台灣的大出版社呢。誤人?能賺錢,這種「出版社」還怕誤人?不僅三四流,連這九流的,都當一流的巨著來推銷,能蒙則蒙,能騙則騙。

  2. 我打"小說"兩字估狗,出現了您的"小說是什麼?",進來一讀,隨即迷上了您的寫作品;請問您有出版哪些作品呢? 我打算到書局買。喔,我這兒是台灣。謝謝。

    • 謝謝。二十多年前,台灣的㘣神出版社出過我的小說 《水色》,這以後我都在香港和大陸出書。我的出版消息和新作,都會貼在新詩.com,歡迎多來瀏覽。

  3. 很喜歡鍾先生的言論。我是台灣讀者,一看鍾先生言論,心裡有數,便知是哪位作家,不瞞您說,早在多年前翻閱此人作品,雖是大家,因本人資質駑鈍,深怕更笨,不敢閱讀。

發表迴響

您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

*

您可以使用這些 HTML 標籤與屬性: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