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湖》讀後感

昉雪

  就像看聖修伯理的《小王子》一樣,每隔幾年重看《雪狼湖》小說,都有一番新感受;也許,是閱歷多了,同一個故事,也會讀出不一樣的情味。首次接觸「雪狼湖」是張學友的音樂劇,音樂劇成功,有兩大原素:一是故事要精簡,二是歌曲夠動聽。時間證明了「雪狼湖」成功了;同樣地,時間也證明作為原著的《雪狼湖》小說,也是耐看的經典作品。
  簡單的故事,易生共鳴。花王胡狼,愛上家道中落的富家女寧靜雪,雪母希望女兒嫁給富家子梁直改善生活,於是,合謀用計欺蒙阿雪;阿雪以為胡狼在獄中死去,只得傷心下嫁梁直;另一方面,阿雪的孿生姊妹玉鳳,也愛上胡狼……看似俗套的故事,到了後來,卻變得出人意表,透過「時間傷口」,胡狼回到過去,終於與離世前的寧靜雪相遇……時空交錯,處理得精巧用心。
  教人回味的,是作者鍾偉民經營的意象和細節,小提琴、淚滴形的湖泊、流星、繡球花、煙花廠、懷錶、阿士匹零……平常不過的物事,安插在小說裡看似漫不經意,然而,最後才知道一草一木,都是伏筆,暗藏深意。
  花、火兩個意象,在小說多次出現,其實,早預言了角色的命運。作者讓胡狼去當花王,以花作喻,順理成章。故事開頭,狼與雪邂逅,狼拚死護花,捍衛花圃裡的玫瑰。對花深情如此,我只想到《紅樓夢》裡的黛玉,想到黛玉葬花和她那不被祝福的愛情。想深一層,胡狼孤苦伶仃的身世,竟跟黛玉的背景有幾分相近。
  阿雪愛野外長得風風火火的牽牛花,胡狼卻是一個種花的人;種花,就是把花安置在一個人為的環境裡,細想,就知道雪和狼的價值觀,其實有差異,跟作為「影子」的玉鳳相比,狼與雪的愛情路,一定崎嶇難行。
  玉鳳身份神秘,在胡狼身邊出現;他栽花,她賣花,看似合拍,到底南轅北轍。「切花」表面風光,但根莖不再相連的一刻,花,就步向死亡。胡狼種花,根柢在泥土下彼此相纏,一如他對阿雪的思念,表面看不出,內裡難分難解;阿士匹零治頭痛,放在水裡延長花期,何嘗不是另一場自欺的把戲?
  紅絲帶,是狼與雪的愛情信記,是小說貫徹始終的象徵物,同時,紅絲帶,卻又像一條火舌,可以吞噬,可以捲沒一切;故事,由一條絲帶開始,也由一條絲帶終結。
  胡狼多次夢見火災的場面,一來他父母死於煙花廠爆炸,二來那也是一個伏筆:多年後,為了阿雪,胡狼炸了煙花廠,奼紫千紅的煙花,在夜空綻開;然而,最璀璨的時刻,也是消逝的時刻;他們的愛情,也在熊熊的烈火過後,化為煙霧。
  「花」與「火」合起來,就是花火,這就是胡狼和寧靜雪的愛情:美麗,短暫,但轟烈。花開花落,是常情。執着一個情字,才會造就不同的悲劇。「時間傷口」讓人回到過去,最該回到的時間,或者,該是彼此認識前的一刻,胡狼沒有和阿雪在舞會相遇,這樣,劇中人,都會平淡而幸福地活着,平淡而幸福地老去;可是,他們選擇了癡妄,選擇了愚頑,選擇了到死不肯放手。
  《小王子》的尾聲,說主角愛着那一朵住在星星上的花,晚上仰望天空的時候,就會覺得很甜蜜,覺得所有的星星都開滿了花。讀完《雪狼湖》,每逢看到滿園落花,就會想起狼與雪,想起那一場絢麗如花火的愛情。 4-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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