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三題

秀實

一 替身

那時候我慣常地讓蒼老的大地祼露著
因為排除了對季節更迭的布置我總是
任由風雨或烈日洗刷著那些歲月
有人向我宣揚季候鳥往返的規律而我
總讓原始的欲望飈升至洪水的高度
於是我沉溺在浮蕩的潮汐中
讓肉體蘊含飽滿的色彩也充塞著呼喊聲
而當最後的光影同時黯淡下去
躲藏在漆黑的城市裏的,我的替身
便如同一隻脆弱的流螢般,離開曾經
白茫茫的蘆葦杆,並遠離所有人的目光

二 真身

這個房間堆塞著不同年代的儲存物
但卻是一個只剩下白色牆壁的牢房
晚上我逃避整個城市的話語
和一頭赭黃的花貓躲藏在這裏
夜色很涼很靜,遙遠的燈火很空曠
我在看一齣黑白的電視劇並念想著
我死去後妳仍然在讀我的詩稿
而我,終於卸下所有的衣物了
妳卻看不到我的真身
雙手的觸摸與心的搏動,在努力地
論述一盞懸在門檻上徹夜守候的
微弱燈光。我的皮膚是荒涼的脊地
妳輕輕的如藹風掃著,於是我
睡著了並有了永遠的夢境

三 不壞之身

當所有的器官枯萎成一株秋後的槁木
散落遍地的樹葉便成了摺疊的文字
在秋風的蕭索中反覆吟誦著一篇懺悔錄
所有華麗的倒影都隨流水而去
天空上有浮雲如遊子般飄蕩
而當這裏回復為一個荒蕪而闃靜的高崗
橫躺豎靠的石碑在穹蒼底下沉默著
日影又斜,山外的千燈萬戶依舊
迎風招展的旗幡依舊
我相信,有一個人從山腳攀爬上來
她尋找的是有關我的謎語,我的不壞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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