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

阿民

昨夜,狂風再崩地府;
大雪,連鬼卒都厚葬。
無奈閻王不能復死,那冰涼的
皮笑,嘴角是一紋
悠悠的長江;「我住
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閻王一獰笑,眾生
兩岸,就陪着看嶙峋的
獠齒上,楫斷
船翻;而江上月,
總漂人髮白。

戰爭,只留下戰場;諾言,
空餘風聲迴盪;劫火燒賸的
半截古城牆,青苔填出來的
一張綠臉,再動人的
輪廓,經得起
星塵的沖蝕?他以為
搗碎一座琴,重排黑鍵與白鍵
就能夠再塑光陰;腰斬
一匹擦身的斑馬,就可以
中斷晝夜的馳騁。

月如硎,磨亮他的劍柄,
他恍然,卻也黯然:柄上睚眦
曲折的喙紋,竟就是
一生漂泊的行迹。
他是閻王的信使,也是等
噩耗的人;斷腸鋒刃,寫過
最暖心的情信。

登高回望,閻王笑出
長江,睚眦嘷出短徑;
在修短之間,他終於
明白:生命,是一條借箭的
草船,納八方風雨,
在霧裡,在最廣漠的
迷茫裡,負載着
不可言說的悲傷。
他終於明白:
最悲傷的愛,不是相忘於
江湖;是相遇於江湖,卻貌似
相忘於人間。

8-2011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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