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台情歌
第一章 退休的世界
2048年。
台灣正式進入超高齡社會二十年。
街道比過去安靜許多。
不是因為沒有人，而是老人太多。
清晨五點，公園已經坐滿人。
七十歲算年輕。
八十歲還在工作。
九十歲搭捷運也不稀奇。
年輕人變成少數族群。
而阿哲今年三十二歲。
他在一家叫做「陪伴科技」的公司上班。
職稱很奇怪。
叫做：
人類客服。
因為全世界九成客服早就被AI取代。
銀行客服是AI。
電商客服是AI。
政府客服是AI。
甚至連心理諮商初步接待也是AI。
只有一群特殊族群拒絕使用。
老人。
尤其是八十歲以上的老人。
他們常常會說：
「我不要機器跟我講話。」
「我要真人。」
「你是不是錄音的？」
「你是不是假的？」
於是政府規定：
超高齡服務產業必須保留真人窗口。
阿哲就是那個窗口。
電話響起。
「您好。」
對面傳來顫抖聲音。
「少年仔，你是真人嗎？」
阿哲已經聽過一萬次。
「我是。」
老人鬆口氣。
「太好了。」
接著開始聊。
聊繳費。
聊孫子。
聊昨天看的新聞。
聊以前台中的樣子。
聊著聊著。
三分鐘的客服。
變成四十分鐘。
公司系統跳出提示：
【情感陪伴服務啟動】
【本次對話預估價值：530元】
阿哲苦笑。
這個時代最昂貴的東西。
不是晶片。
不是能源。
而是真人。
第二章 內容洪流
晚上回家。
阿哲打開網路。
瞬間出現數百萬支影片。
全部都是AI生成。
AI小說。
AI電影。
AI歌曲。
AI新聞。
AI網紅。
AI直播主。
甚至AI宗教。
世界每天產生的內容量。
超過二十一世紀前半葉所有人類創作總和。
問題來了。
沒人看得完。
於是另一種AI出現。
內容篩選AI。
它替人決定看什麼。
讀什麼。
相信什麼。
久而久之。
人類越來越少主動搜尋。
演算法餵什麼。
就看什麼。
阿哲忽然想起爺爺說過：
「以前資訊不夠。」
「現在資訊太多。」
「結果一樣。」
「大家都不知道真相。」
第三章 被遺忘的人
某天公司接到政府委託。
建立高齡陪伴系統。
目標服務三百萬老人。
主導AI名叫：
EVA。
這套系統能模擬任何人。
死去的人也可以。
上傳照片。
聲音。
聊天紀錄。
就能重建人格模型。
測試時。
阿哲看見一位老奶奶。
九十一歲。
她面前坐著投影出來的丈夫。
丈夫其實已經過世十五年。
但AI微笑著。
像真的一樣。
「阿春，我回來了。」
老人瞬間落淚。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家。」
AI說：
「對不起。」
兩人開始聊天。
像從未分開。
工程師們鼓掌。
認為這是科技奇蹟。
只有阿哲感到不安。
如果死亡可以被模擬。
那死亡還存在嗎？
第四章 內容農場的終點
2050年。
AI內容產業爆炸。
每秒生成小說二十萬本。
歌曲三百萬首。
影片五百萬支。
全球網路開始出現奇怪現象。
沒有人知道內容是誰創作。
AI讀AI文章。
AI看AI影片。
AI評論AI電影。
AI追蹤AI帳號。
流量持續成長。
人類卻越來越少參與。
學者稱為：
內容閉環。
內容生產者不是人。
消費者也不是人。
某天阿哲收到報告。
全球網路流量有67%來自AI彼此互動。
他忽然毛骨悚然。
人類花數十年建立網際網路。
結果最後使用者不是人類。
而是機器。
第五章 最後的圖書館
台北市保留一座特殊建築。
人類原創館。
裡面收藏所有確認由真人創作的作品。
小說。
日記。
信件。
詩。
照片。
甚至塗鴉。
館長是一位八十六歲老人。
他帶阿哲參觀。
老人說：
「以前大家認為內容越多越好。」
「後來發現不是。」
「真正珍貴的是來源。」
阿哲看見一本泛黃筆記本。
上面字跡歪斜。
寫著：
今天下雨。
媽媽買了一顆橘子給我。
就這麼一句。
沒有文學價值。
沒有市場價值。
卻被收藏。
因為那是真人生活。
館長說：
「AI可以模仿所有風格。」
「但它沒有童年。」
「也沒有母親。」
阿哲沉默。
第六章 老人與AI
幾年後。
老人越來越依賴陪伴AI。
甚至超過真人。
很多子女一年只探望一次。
但AI每天都在。
永遠有耐心。
永遠不生氣。
永遠記得生日。
於是社會開始爭論。
究竟誰比較孝順？
子女？
還是AI？
某位百歲老人受訪時說：
「我知道它是假的。」
「可是願意陪我的真人更少。」
這句話震撼全國。
原來問題從來不是AI真假。
而是孤獨是真的。
第七章 人口的反擊
2055年。
出生率跌到歷史新低。
許多學校關閉。
幼兒園改建成長照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