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國安

阿雯在鏡前看着左手手臂上的羽翼紋身。
那天在旺角逛商場,見到一間新開業的紋身店,探頭張望,牆上掛滿紋身圖案。阿賢興之所至,建議去紋身。阿雯有些猶豫,上星期她才去打了幾個耳洞,傷口還隱隱作痛,她不想再受皮肉之苦。但在阿賢不斷慫恿下,最後她還是與他步進紋身店。
幾百款圖案,看得人眼花撩亂。她和阿賢最後決定在手臂上紋上一對翅膀。阿賢吩咐紋身師把一邊翅膀紋在他右手手臂上,另一邊翅膀紋在阿雯左手手臂上。
紋身時阿賢對阿雯耳語,他說:「我們走在一起時,翅膀才能湊成一對,我們永遠不要分開。」當時阿雯真的以為他們能夠長相廝守,但想不到一個月後他們便分手!
分手原因是她意外懷孕。阿雯想留住小孩,與他結婚,但阿賢不想留住小孩,也不想結婚。二人大吵一頓後,阿賢便失去蹤影。她沒有能力獨自撫養小孩,最後惟有去醫院接受終止懷孕手術。
本來阿雯已經忘記了阿賢,但最近無論在網上或報章雜誌都見到他的新聞,那些往事的斷片又在眼前重組,已經熄滅的怒火,現在又重燃起來。
阿雯打開電腦,決定在網上揭露阿賢的真面目。網民給他「暖男」和「男神」稱號,她要戳破他的假面具,把他真實一面公諸於世!

李蔚然一邊聽Jackson Lo的新歌一邊瀏覽「張樂賢粉絲群組」這個臉書專頁。張樂賢的擁護者在臉書上不斷吹捧他,有人還說他比Jackson Lo英俊。
張樂賢的確英俊,但李蔚然認為他還是無法與Jackson Lo相比。Jackson Lo不只擁有一副「明星相」,他的學歷也高,畢業於美國加州大學。這位傳媒稱為「車房Jackson Lo」的張樂賢只擁有中學學歷,說一口港式英語,試問他怎能與Jackson Lo相比?
Jackson Lo喜歡唱歌,大學畢業後回港參加一個歌唱比賽,最後奪得冠軍。勝出比賽,隨即有唱片公司為他推出唱片,他亦因此展開歌唱事業。他是憑實力在樂壇闖出名堂,並不像張樂賢靠樣貌而成名。
聽聞張樂賢快要與唱片公司簽約,雖然二人實力懸殊,但不排除將來他會成為Jackson Lo的勁敵。身為Jackson Lo的忠實支持者,這事令李蔚然非常不安,她決定為偶像做點事。
她在臉書上建立了一個反張樂賢群組,狠評他的歌藝,又修改他的照片戲謔一番。建立群組後,出乎意料,很多人加入,批評他的留言愈來愈多,醜聞不斷湧現,似乎社會上有很多人都不滿他。

已經下午一時,威記車行還未接過一宗生意。威哥沒有事情可做,惟有看報紙打發時間。
對面恒發車行的情況剛相反,生意應接不暇。在恒發車行工作的青年,最近在城裡走紅,因為「明星效應」,很多人被他吸引來恒發車行維修汽車。
整條街只有兩間車行,威記車行和恒發車行一向視對方為競爭對手。為免客人被對方搶走,兩間車行的營業時間一樣,當一間車行推出修車優惠,另一間車行也會調整收費,留住客人。原本兩間車行的收入不相上下,但自從這青年成名後,靠他的名氣,恒發車行搶走了不少顧客,賺錢明顯多了。
生意變差,威哥窩了一肚子氣,不知如何發洩。
學徒賓仔見老闆悶悶不樂,坐下來與他聊天。他們看着恒發車行前絡繹不絕的人流,自然地談起張樂賢。賓仔說他的朋友認識張樂賢,他們就讀同一間中學,這位朋友還寄了一張張樂賢的舊照給他。賓仔開啟手機,向威哥展示照片。威哥盯着照片,覺得相中人完全不像張樂賢。相中少年鼻翼較寬,鼻樑也不挺直,哪像現時的張樂賢?賓仔用手機上網找來一張張樂賢的近照作對比,發現新舊照片中的人的確有些不同。
威哥看着張樂賢的舊照片,再看看報紙上「報料熱線」的號碼,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一個打垮恒發車行的方法!

阿賢的YouTube頻道、IG和臉書的訂閱和追蹤人數持續下降,他的心情也隨之向下沉。
過去兩星期,網上不斷出現不利他的傳聞,認識和不認識他的人都抨擊他。有人說他曾經吸毒、有人說他有酗酒習慣、有人說他曾經整容、有人說他亂搞男女關係,生活頹廢糜爛。醜聞愈鬧愈大,愈說愈誇張,有人甚至說他曾經加入黑社會,從事非法活動。陰謀論者認為他根本不是在車行工作,從始至終,一切都是一場戲,一切都是唱片公司介紹新人的宣傳花招。
曾經被他傷害的人站出來聲討他:被他拋棄的前女友、被他怠慢的客人(那天他心情不好,待客態度的確有點惡劣)、連十多年前被他欺凌的一位初中同學也加入戰團,譴責他的惡行(這名小胖子中二時當眾被他脫去褲子,因而留下童年陰影)。
反他的網民展開排山倒海的攻擊,支持他的網絡大軍奮力捍衛他的名聲,雙方在不同平台上對罵和廝殺,網上一片腥風血雨。
阿賢承認有些指控是真的,但其餘的都是一些惟恐天下不亂的網民捏造的故事。縱使傳言毫無事實根據,但只要消息在網絡世界轉發千萬次後,一座沙堡也會變成堅不可摧的堡壘。
事情一發不可收拾,阿賢聲名狼藉。最後,與唱片公司簽約的事煞住了,拍廣告的計劃亦一一告吹。

阿賢拍了一段短片,對網上的流言蜚語作出澄清。他對坊間的失實指控逐一回應,誓言從未碰過毒品、沒有整容和濫交,更沒有做過犯法的事。他不知道得罪了甚麼人,或做錯了甚麼事,招來連串網絡欺凌。他又誠心向曾經被他傷害的人道歉,揚言以後會謹言慎行,不會重蹈覆轍。
對着鏡頭說話時阿賢淚光閃閃,希望博取觀眾同情,得到大眾諒解。但這段短片不但未能挽回他的人氣,還生出反效果,把事情愈描愈黑,更有人說他虛偽,為了星途才向被他傷害的人道歉。
反他的勢力最終壓倒支持他的勢力,原本擁戴他的人的信心開始動搖,「張樂賢粉絲群組」的成員沒再發文,專頁的管理員失蹤,這個群組徹底分崩離析。
沒有人再去恒發車行「集郵」和「探班」,經過車行的人對阿賢指指點點和說三道四。某日來到車行上班,阿賢發現車行的鐵閘被人寫上「賤男」和「黑社會」幾個字,他花了整個早上才能抹掉塗鴉。

「本年度最受歡迎男歌手,得獎者是……張樂賢!」阿賢上台接過獎座後,施展渾身解數,在台上狂歌熱舞。台下觀眾看得如痴如醉,隨着音樂起舞。阿賢賣力演出,演唱結束時,場館裡掌聲雷動……
有人敲門,吵醒了在卧室睡覺的阿賢。阿賢打機打得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用衣袖抹去嘴角的唾液,站起來打開門。媽媽站在門外,說今晚要加班,叫他自己弄晚餐。說完話媽媽向他揮揮手,轉身離開寓所。
早前拍廣告掙了點錢,足以應付日常開支,阿賢決定辭掉車行的工作。名譽受損,每次上街,總看到有人譏笑他。他無法忍受這些人的嘴臉,惟有暫時躲在家裡。
受到如此打擊,阿賢有一段時間買醉逃避現實,每晚都喝得醉醺醺。最後得到家人支持和朋友的開解,他才能重新振作起來。他的美夢成空,雖然心有不甘,但仍得接受現實。他計劃休息幾個月後便找工作,揭開人生新一頁。
網上仍有零星有關他的報道。有人說他已經移民台灣、有人說他做了老闆經營車行、有人說他被一名富有太太包養,過着優渥生活……讀着這些無中生有的報道,他不知好氣還是好笑,現在他已經不再計較別人說甚麼,就讓這些謠言自生自滅吧!

最後修改日期: 8 9 月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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