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
如果是平常的她,並不會如此關注陌生人的模樣,但或許是感知到什麼了吧,在黥底郡的市民辦公處辦理文件時,墜名默默觀察了一名與她在同一張長椅上的,女孩子的衣著以及姿態。
那個女孩子留著長長的頭髮,也許吸引她目光的是她頭髮的顏色,那是一種墨水綠,乍看有點髒,但其實是少見的顏色。女孩子看著一本書,旁邊坐著她的弟弟,她偶爾會轉頭看看弟弟,兩個人都在等待大人的樣子。
市民辦公處的天花板很高,排隊進去必須獲准才能進入的小房間時,眾人在等待時的神情也很認真。女孩子抬頭看了墜名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墜名因為視線接觸而有些不自在,也別開了視線。
陽光從高高的玻璃窗裡射下,寬廣的等待空間裡灰塵在空氣中浮漫,可能是感知到什麼了吧,墜名覺得有些地方有點不對勁。雖然如此,她並不想主動與人搭話詢問,那個女孩子……在她偷偷觀察中,什麼也沒有感覺到,依然專注地看著書頁,她也就不當一回事的繼續等待著。
當她慢慢覺得視線昏暗的時候,這才留意到空氣已經變得異於氣候的寒冷,通常來說,在夏初的季節不應該有這樣的溫度,這是在雪原之中才能感受到的低溫,留意到的時候,空間中的人們只能暫時癱坐在長椅上以及地上,突然顫抖著,失去意識。墜名也覺得視野變得好暗,但方才明明陽光正好,這是怎麼一回事?
女孩子可能由於跟墜名坐的近,伸出手揪住她的衣服,墜名雖然狀況不佳,也轉過去看她,她抬起頭,目光試著集中但卻是徒勞,她看著墜名的灰色眼珠裡,帶著濃濃擔憂以及求救的情緒,墜名來不及開口,空間中的人們包括她們,就全數承受不住難受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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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師走出黥底郡郡主的小房間,看著一地躺著的人,認為她的魔法已經達到了她要的效果。
從她的聲音之中明顯的可以聽出一份深深的失望以及殘酷。「黥底郡的郡主既然堅持認定爸爸的死亡是火災過失,那麼也可以讓郡主本人感受到她工作上遭受的意外是無法解釋的無妄之災,反正她什麼也無法負責,那這個光景就更再讓她無法負責地一個高興吧。呵。」
剛剛走進小房間,再走出來的一名隱藏她魔法師身分的女性,決定使用她從未嘗試過的、可能會讓人死去的幽暗魔法。墜名在意識不清中,聽見了這句低語,她如果想,可以堅持住意識,大聲譴責那個一心只想對郡主跟黥底郡復仇的魔法師,但是與其如此,不如假裝自己已經不省人事而避免被注意到,更會是她的選擇。她使用最後的一點力量,將女孩子的衣服一角揪住成一團,以祝福的力量在最後幫助她,之後才放棄跟睡意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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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還是如常,修道院裡的天花板也很高,身體不適而醒來的人們,仍然多數都有著視線昏暗的毛病,這並不是可以輕易恢復的。修道士什麼也不能做,看著不斷顫抖而體溫逐漸降低的人們,再多的棉被也無法幫助他們,厲害可以看出這是魔法的修道士們,雖然清楚但並沒有能與之抗衡的能力以及知識。
墜名活了下來,但是女孩子的弟弟卻死去了。有著墨水綠頭髮、灰色眼珠的女孩子,是跟玄佐有一樣的瞳色。當她醒來,以那雙眼珠看著墜名時,墜名沒有給她任何回應,她是後來才知道事實的。當初她的求救眼神,會不會並不是「為了她自己的求救」,而是為了弟弟的?墜名只要想到這一點,就會變得無法做什麼事,並且深刻地回想著那句話────「黥底郡的郡主既然堅持認定爸爸的死亡是火災過失,那麼也可以讓郡主本人感受到她工作上遭受的意外是無法解釋的無妄之災,反正她什麼也無法負責,那這個光景就更再讓她無法負責地一個高興吧。呵。」
當玄佐來探望她,以那雙灰色眼珠帶著跟過去一樣的眼神開朗地看著她時,墜名突然心虛了。在病床前察覺到這樣的情緒,她便察覺到自己所做的還是不夠。「過失、死亡、負責」,當她發現自己竟然跟那名魔法師在思考相似的事情時,她打算什麼也不告訴玄佐,但是要更用心吃他準備的東西,雖然當她看著女孩子什麼也吃不下,堅持扼殺了心中「自己也不想吃」的補償性想法。
能夠安慰這個女孩子的想法,是報仇嗎?然而正是因為該名魔法師心中生出了報仇的想法,使得包括這個女孩子的弟弟在內的眾多無辜人失去了生命。惡意的洩恨、真正的一命抵一命、旁觀者的責任,墜名沒有能夠做出正確的判斷,但是如果她能做的判斷早已是最正確的,那失去的又該怪罪給哪一方?
過了一兩個禮拜的沉澱之後,墜名還是把這些心中的想法告訴了玄佐。留在修道院的人們,已經所剩不多了,大多數的人等到眼睛恢復,就能回復正常的生活。墨水綠頭髮的女孩子,看著陽光中的灰塵發呆的時候,只要被捕捉到這個片刻,墜名便又會別開臉去。
────如果世界上生出了一個問題,那麼除了自己解決問題,應該還有另外的方法────廣為讓更多人知道問題,讓其他更有能力的人去解決它,或者,讓人提防可能發生問題的狀況。────這是墜名想了很久的結論。
以她的個性不擅長聚集眾人提升士氣做些什麼,她像一匹狼。玄佐默默的聆聽著她的遭遇、她的想法,把那沙沙記下,提供給傳遞消息的報社以及書店、寫作者。無論如何不能坐視狀況就這樣過去,這是她所強烈責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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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佐在墜名暫時離開修道院時,漫對著墨水綠頭髮的女孩子談,「雖然她看起來冷冷的,但也只是看起來。也許是她救了妳喔。雖然……妳的弟弟撐不過去,但是我們會報仇的,以一種社會性的方式而不是個人的方式,這些是我們一起想出來的,我跟墜名。她其實是一個意志很堅強、雖然冷漠但一定會去思考什麼是重要的事情的人。無論如何,那個隱藏身分的魔法師都不可原諒,我打從心底,許願他的靈魂被死者的負擔給壓垮,現狀是只能做這樣的思考。」
看出聽著這話的她眼神中的憤恨,玄佐感到很難過,同時也憂心著她將採取的角色。
「你看著我的眼神,我是不會忘記的。而墜名所給我的恩,我也是不會忘記的。也許在地獄之中,只有恩惠這種力量永遠不會消失。」
「我……很感謝你們。」她這話一說出口,回來的墜名剛好在門前聽見,她走到女孩子的跟前,忍不住露出難過的表情抱了她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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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那名隱藏魔法師身分的女性,在掃她父親的墓時,碰上了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