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

好不容易花了一番心力,確實地解開了墜名身上的藏咒網詛咒之後,兩個人無論在清晨、或者夕陽時分都快馬趕路,心繫故鄉。

要是再晚一點,也許見不到每個故鄉的伙伴人都好好的樣子,無差別攻擊犯並不會是擁有紀律的去犯錯,而墜名心情上來說,越是接近故鄉,就越是感到一點壓力,披星戴月的時候、大部分夜晚歇息時,都是墜名當安靜的傾聽者,聆聽玄佐的漫談。撥著營火時,火光劈啪作響,而映著那溫暖明亮的,是疲憊的臉龐。

下一站是一個小村,首先迎接旅行者的當然是驛站,兩個人一起、並且留意到後方也有一個商團聚攏過來後,都對驛站的人員友善的露出高興的明亮臉色,玄佐舉起單手,墜名默默行注目禮,兩方相迎,彼此熱絡的談話交換情報。

在小村驛站相逢的商團裡有個孩子,孩子氣的很,時常脫離商團的掌控好奇地過來跟玄佐、墜名搭話。驛站裡的工作人員正準備熱牛奶及烤蘋果時,墜名也發現商團似乎並不怎麼擔心這個孩子的逗留。

「叔叔,你跟我來一起找蚱蜢嘛!我自己一個人都抓不到,你跟我來的話一定可以的!」小女孩硬是拉著玄佐的手,要拖玄佐卻拖不動他,正出著力。

墜名友善的露出微笑彎下腰,口中說著的話卻沒有臉上的表情那樣柔和,「蚱蜢的生跟死,不是妳可以干預的,因為是小孩子無法掌握的事情,就可以不用逞強的假裝自己可以保持對待事物最好的狀態喔。」

小女孩聽了她的話,回頭跑回同在驛站裡的商團大人們身旁,切切私語伸出手指指著玄佐,由於距離太過遙遠,兩個人只捕捉到這個身體動作,聽不見她低語什麼。

接過熱牛奶跟烤蘋果之後,兩個人安靜優雅的用了餐。「說起來,因為我們在故鄉之外,我媽媽的忌日時我也不在她身邊。」

這句話當然不是要怪墜名先前說服他一起旅行,她明白,「剛才那個孩子跟你一樣吧,跟著商團旅行,故鄉之事也無法參與。不過死者總是寬大,就算他們並不寬大,我們也無從得知,反而依賴著那份想像中的寬大而更懷念他們,不知不覺之中,活著的份上已經帶著他們了。」

「是說即便死了還是能夠干預生者嗎?我,有點不想要跟墜名妳一樣使用干預這個詞。我那在銀河之間的媽媽,我只願她深眠、安眠,得到一種非常的寧靜。我當然還是想跟她說話,也希望她聽,不過……不希望她一直為我操心。」玄佐笑說。

「你真愛她。」

「對阿。」

墜名使用小支銀湯匙攪拌了熱牛奶,蹙著眉頭看著小渦旋。

「玄佐,你會覺得我對死者過於冷淡嗎?」

他看著她偏頭望向他的目光,接住了那份眼神說,「妳只要握有妳的生,冷淡不冷淡,也許沒有什麼關係,因為妳是一個人,僅僅只能照顧好妳自己,握緊掐緊捏緊妳的生,代表了妳極看重死,因此隱隱之中,死者在妳的心中已經躍升重要。不管重要的形式是就情感上來說,還是意義上來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活著,才能擁有『想法』,不是嗎?」

「像這樣、可以跟你互相說出自己心中的觀點跟想法,我覺得真的很好。我自己揹負著的蓮膽荒野守門之子職責、的這一份壓力,卻是無法言說跟你一起梳理,下一個目的地就是蓮膽荒野(故鄉)了,我想有你在,我會穩穩的。而對於那個無差別攻擊犯的嚴厲之心,還是覺得很意外看到你如此關心,我想你是滿懷思念的人,不願任何故鄉的人受傷。我只能顧及到自己,自己的想法都還在努力壓下,我……很高興你在我的身旁。」墜名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連她自己也有點驚訝,平常她不善表達情感方面的事情的,也許是改變了,也也許是因為玄佐的話語打入了她需要支持的內心,讓她變得更加自在了。

「怎麼樣啊?我是不是變得更加可靠了阿!」玄佐露出孩子氣的笑容。

「嗯,可能吧。」

看著墜名又收斂回來,玄佐心裡完全明白她的困窘,一路上的露宿守夜,他說了好多好多話,因為他知道,當她因為壓力而沉默,就是他必須支持著她,讓氣氛溫馨活潑起來的時候。自己對於故鄉無差別攻擊犯的痛恨剛好也必須找出口罵一罵,彼此成為彼此的傾聽者,彼此在心的方面支撐著彼此,很多事情不容易,但是有彼此在身邊一起面對,玄佐、跟墜名,覺得好像漸漸明白深刻的感情,並不是三兩句話,而是要經過好多好辛苦的事件以及心意彼此照顧著的。

玄佐感慨的想著,彼此出故鄉蓮膽荒野之時,明明兩個人的關係還在試探階段,而接下來就即將要回到故鄉了。在當初的目的地遊因斯有太多太多回憶,也是這個地方包容了他們並給予他們名望,使他們能夠多少算是光榮的回到故鄉。

會有人歡迎他們嗎?會有人提出超出他們能力的請託或者為難嗎?如果他們表示要積極參與故鄉的犯罪事件,會有哪些人支持他們?

他們兩個今日在這個小村總算能夠不用露宿,徹夜談著關於生、死,支持,另外更加開心的談著好久沒有撫摸的各自的貓狗雪兒跟薩兒的事情,有時笑得開心的時候,連商團的小女孩羨慕的看向他們,也都不知道。

星星逐漸推移。死與生,就像白天與夜晚,總會交相拂過土地上一件又一件,生者跟死者都想要溫柔以待的事情。

最後修改日期: 14 7 月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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