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
打算回去故鄉之事讓兩人增了些許壓力。程玄佐跟賢墜名都沒有很肯定故鄉的人們一定會有怎樣的態度,賢墜名對此比較心細,也多煩憂,程玄佐因為心裡很踏實,認為自己做了對的事情,因此坦坦蕩蕩。
雖然她很多次,試圖表達她對於他們一起到了這裡,而終於可以順利回去的感謝。但無奈自己不擅表達情感,也容易覺得害臊。表面上依然跟他一起度過倒數的每日,但是賢墜名總是很氣自己不夠坦率、不夠感性。
以他欽羨的手寫字寫封長信,不失為一種選擇,然而對於她來說,這太慣例了。
她一邊想著、也認為,重要的事情應該在重要的當下,看著對方的眼睛,認真說出口,並好好接受對方無論怎樣的反應。平常的自尊心使得她如此作為的經驗可說是少之又少,非常苦惱。在遊因斯雖然住在潘兒酌優待他們的別墅裡,然而賢墜名跟程玄佐也是各自有辦公室的,自律性如果夠,怎樣都可以。
她沒有忘記當玄佐為她準備驚喜,在猶豫再三的過去那時,特地請來了故鄉的經驗旅行者奶奶,跟貓兒雪兒、狗兒薩兒與她見面。她想著該怎麼去做比較好,他當時知道她會為此安慰,只是口上不說。那寬厚的男子自己呢?
時間很快地過隙,程玄佐每日在策馬之時訓練長途跋涉時需要的體力。一天,當程玄佐策馬在遊因斯的草原上奔馳時,賢墜名沒有約定好地策馬跟了上來。
他知道是她,放慢了速度。
「滿想念巫守的,如果不是巫守,潘兒酌不會有可以獨立跟政治對手並駕齊驅的今天。」是個雙關,玄佐聽著墜名這樣說。
他笑了笑,「如果不是妳,我今天也不一定能獨自來到遊因斯。」
兩個人騎乘著,慢慢並駕齊驅,讓馬兒的速度變為牠們散步的速度。賢墜名沉默了會,程玄佐由著她沉默。鳥的啼叫聲十分悅耳。
雖然長草不斷拂過他們的長靴,但上面的露水並沒有浸溼靴子。
她想了很久,對她來說,平常親暱大膽的話都能說,主動已經是她的習慣,但是為何更高層次的感謝總會哽住,心裡一把怒意,想不透為何。現在氣氛正好,是難得的機會,藍色天空中的白色月亮非常明亮,溫度讓身上的衣服包覆肌膚寬鬆而舒爽。
但率先開口的還是程玄佐。「我啊,其實很感謝巫守跟潘兒酌,終於要回鄉了,感到一份自己的新洗鍊個性讓自己比過往多了些自信,噯,雖然還不是很多,但是我有成長了的實感。我認為我一定能對付那個犯嫌,不知怎地想到他,正義感就會上來,雖然我在這邊耍嘴皮子,還無法對事情有幫助吧,但是心境跟態度很重要。」
賢墜名看著他,覺得他的想法好有光采。深度的一份光采,雖看著,感覺心裡的心情從珍惜變成更脆弱的一份情緒。「我也很感謝巫守、潘兒酌跟某人,某人的不斷失敗又不加氣餒,時常令我感覺身邊的人是很有一份殷切心情的。」
「咦?是在說我?」程玄佐讓馬匹停下,從這裡可以看見草原另一側的遠處芒草原。
「這個某人,其實不是你,是一隻小豬。雖然由我來提他的失敗,小豬可能聽了會沮喪。」
「那這隻小豬的心裡還不夠強大,所以有需要依賴、依偎的伴。」程玄佐心裡聽了,早已領會,便順著她的話說。
────為何要這樣提呢?提了失敗的部分,我可真是不會說話啊!賢墜名心裡這樣想,但是表情還是在程玄佐看來很平靜而冷漠。
「這隻小豬,很令人想揉揉他的臉頰,而且這隻小豬是溫柔不會擅自怪罪他人,如果沒有他,有一個你眼前的人會失去一個心裡的水窪。」她在說著這番話的時候,總算是直直看著他的眼睛了。
她的眼睛裡,風景秀麗,淚水汪汪,其中還有點脆弱的什麼。但在他對視後即將要開口時,她又別過頭去。他牽起一個會心的微笑,沒打算多說什麼了。
「白日的月亮,真美啊。」他想了很久,在兩匹馬又開始輕輕踏起蹄子時說。「沒完沒了的美麗,是我會努力引介給你的。」她把想了很久的話說出來了。在遊因斯看公文時,有名使者對賢墜名寫,「沒完沒了的感謝。」她一直很想要把這句話跟程玄佐依樣說,但是今天脫口說出的卻是抽換用詞的對句。雖說是看似自大的發言,但她想給他的,本來就該是美麗的各種價值,她如此想。
終於說出口了啊!她的面容如芒花般蒼白,然而粉絨柔軟。
程玄佐的心裡有份明亮的感受,能看見喜歡的人難得的一面,他非常開心,忍不住想要大叫。眼前的美人,提起了她的美麗,還有時空下的美麗。他本想要牽起她的手,撫上自己溫熱的胸口,不過手握著韁繩,並駕齊驅,對他來說是另一種不壞。本就不壞!
沒完沒了的美麗,在每一個並駕齊驅的馬蹄步伐下,匯聚成露水的水窪,映照著白日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