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凡(台灣)
汗水還在田埂滴著
白鴒鷥每天從他額頭
叼去一抹疲憊
水田中飄盪的影子
不停地爬梳宿命
日頭卻漸漸地暗了
稻穗轉黃時候
背已佝僂
風穿過凹陷胸膛進了村落
炊煙盡是裊裊番薯籤
直到育成子女識字,飢餓
才霍然驚醒
太白酒,如凡塵瓊漿
女人身體是姓氏筆墨
有人著墨入睡 有人染毫揮詩
看到的是,空洞的旄羽
落日與晨曦唼喋聲,鳴奏
成一個嗚咽的島嶼
裝了好幾袋的番薯
卻換不到足以下鍋的米粒
烏雲漸漸遠離,地瓜籤和米飯
有了交集
是誰將人民的食物劃出界線?
我和農民共擁成一尊土地公
在童年反共抗俄的稻埕裡
蒐尋昨日惡夢
那滴落田埂的汗水
終於滙聚成奈米,微小晶茫
亮遍寰宇
後記:二戰後(民國四五十年代)台灣雲嘉南沿海廣大地區的貧農為養活眾多頭喙(人口)不得不的「糶米糴番薯」是用自種稻米更換更多的地瓜礤成籤絲曬乾為番薯籤養活家人(也有人家和米一起煮)。但同時期軍公教警配糧卻是大米和麵粉。
語凡2022.11.20寫于松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