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

遊因斯的清晨,馬車輕輕地駛在過度空曠的街道上,輪子轉動著,發出馬蹄鐵輕快的聲響。穿著信使裝束的青年在座位上轉身向後,伸手扣緊裝滿信件大袋子的開口。他手指壓著方形袋子的時候,某封自蓮膽荒野一路遞送到這的信件,也在他的輕拍下顫動了一下。

趁著清晨天色將明,郵差得以在空氣最清新的時候,啟程,動身完成日復一日熟悉、但無比重要的工作。

找到信件,打開它、讀它,手指的動作很流暢,但伸出手指的主人突然看著那些字跡,覺得不舒服而稍微倚著搖椅坐下。他再把紙收進信封,然後匆匆回到房間裡找旅伴商量。

出身地發生了犯嫌不明的多起無差別攻擊事件。這並不是程玄佐跟賢墜名可以置之不理的事實。他們商量過後決定也藉這個機會跟遊因斯告別,回到蓮膽荒野。

潘兒酌一直很希望透過自己的力量,這兩位協助她的一對可以以官方使節的身分回到故鄉,她甚至備好了他們長遠回程一路上的外交文件,以及保護的劍士。只是,賢墜名不知由於何故執意不要。

三個人在別墅的起居室徹夜針對這件事情談到隔天天明。

「不知是何等惡劣之人,將銳利的釘子以強力弓箭型發射器發射入行人隨身攜帶的袋子或者包包裡,往往是直到主人要從包包中撈物品時,才發現有那釘子而不小心被劃、割傷手,當然物品有時也損壞了。還未知幾時那人,或者那些人,會把目標從行人的包包轉到行人的咽喉。」潘兒酌宣讀。

「我向來很喜歡弓箭這種工具,被這樣使用,總覺得很悲傷。」程玄佐不快的說。

賢墜名嘆了一口氣,她站起身,把整理好的想法一口氣說出來。「你除了對於弓此手段本身感到的薄弱悲傷,也對那人帶有責備的憤怒吧,不能讓事情再惡化了。」

「我對於他的憤怒,已經超越憤怒的領域;我們為著蓮膽荒野爭取權利,他卻可以安然待在這樣純樸的蓮膽荒野,做盡不良。這使人產生出更加好勝的正面意志,絕對不能讓他毀了我們兩個所出身的地方。」一字一句的,他說得很明快。

「要怎麼阻止他,你卻沒有頭緒吧?」賢墜名像是看好戲般地說,但其實這種熟悉的不給面子的嗆,才是兩人感情好的證明。

她接著說,「那人的釘子,是從哪裡買的呢?如果我們在蓮膽荒野散布流言說,傳聞那個無差別攻擊的人,將會在接下來的攻擊行動中使用三色石製成的釘子,而那三色石釘子價值連城。你覺得會不會反而削弱那傢伙的士氣?反而眾人會期待起得到釘子的機會,並且那人也會有壓力在猶豫要不要使用三色石釘子上。屆時如果我們手上握有真正的三色石釘子,並且私下假裝願意開放交易……」想法被她娓娓道來。

「不,妳想得太美好了。像是,不能保證那人不會使用三色石釘子對準雪兒的耳朵。目標也許從無生命變成有生命,像是妳的貓。」

「難得有你打斷我。」賢墜名反而聽了玄佐獨立的判斷顯得很高興,但是接著認真地陷入沉默。

「這個方法並不是不能一試。」除了一開始談論現實的狀況,就默默聽著兩個人對話的潘兒酌,開口了。「但是你們沒有想到應該要考慮他的動機嗎?一個關口、地區的守門之人應該要更有人性。」

「失敗者總是容易在古怪的地方逞強。」 賢墜名斬釘截鐵並帶著點不屑地說。

「妳怎麼沒有想到對方是成功者呢?因為各種狀況,各種需求都實現了,需要更多刺激才能被滿足,這種狀況也不是沒有。並且,我還是覺得沒有人應該被歸為失敗者。」程玄佐說。

但是墜名還是很堅持,「這種傢伙,實實在在就是良知失敗者。」

「我……嗯……這是沒有錯。」這個說法比起各種成就上的失敗,更多是強調人性上的失敗。

「聽你們兩個討論,很有意思,但是那句話還是正確的,『遠水救不了近火』。我想,以我潘兒酌身為遊因斯現任守門之人的身分,間接使用明的暗的手段,處理這件事情。國家的士兵以及大陸的消息到的將比兩位滿載行李的馬車更快,我衷心希望你們能將故鄉的這一件事情再一次交給我,因為我想要幫上忙,為了你們的故鄉。」

「────而這也是我身為你們兩人的朋友所應該做的。」

賢墜名聽了這些話,牽起一個輕輕的微笑。「身為我們的朋友,好像總是必須做累得半死的事情。」她半開玩笑地笑著對著程玄佐點到潘兒酌。

「────讓那傢伙嘗到真正的失敗。這絕對不能說是累的一件事,而是必須去做的。而我們身為潘兒酌的朋友所應該做的,我想想────就是不要發射釘子。」

「很遺憾那個傢伙他……並沒有把身邊的人當成朋友這一可能性。」程玄佐接著前面的話,在最後說。

最後修改日期: 14 7 月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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