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

搖搖晃晃、乘著馬車抵達目的地時,已經是繁星高掛的夜晚了。

墜名在落腳處的旅館住下,當她用晚餐時坐在小方桌聆聽著其他旅人的談笑聲,不禁有點惋惜玄佐不在旁邊。雖然她很快地把這份太過情感性的想法抹去。

有女侍端著窯烤的餅及沾醬、麥酒,來往穿梭於各種男性旅人身旁,她留意到旅館的女性客人不多。她裝作是個修女,把臉孔面向牆壁,盡量顯得低調。

「要是由我來說,這種時節上能來此處的都是不要命的人。」
「什麼?你這話說得也太過分,實際來到此地,發現瘟疫也只在體弱者身上傳開,有什麼好怕的?」
「罷了罷了,再為遊因斯邊陲的小村莊敬一杯!」

幾個男人高談闊論,賢墜名默默聽著,喝了一口熱麥酒。心情上更是黯淡了,然而心裡清明。她這次小移動的去處正流行瘟疫。不得不過來的原因有很多,挑最簡單的一個說,就是政治因素。

疾病的傳染源是性交,細想起來,在座的男人們若是輕妄,反而比她這個旅人還更危險,她轉了轉手中的杯子,讓麥酒的細碎氣泡輕輕移動。

「雖然你叫我不要來,我還是來了。」想著對自己垂青的玄佐,她默默地感到一點愧疚。下定決心的事情,他也不能勸。但因為他在後方擔心著,她才能安心前進。會有人在乎她的,所以她要活得更加不虛。

正低頭思索著,一個胸腔厚實健壯的男子把他的麥酒「鏘」地一聲放在己方小方桌上,佔領她的隱形個人領域,對賢墜名說,「怎麼樣?要不要爽一下。」

她正皺著眉頭想著這份唐突顯明的意思,很快地明白過來低聲說,「我有固定性伴侶了。」

然而那人把手掌放在自己的心上,「他一定沒有我厲害喔,我會很呵護妳。」

「你根本不明白『厲害』的意思,也不明白『呵護』的意思;厲害是指不斷地主動接觸自己不熟悉的事物,並不斷學習,呵護是指有條件的支持,在意見不同的時候依然考量對方為何這樣想。聽起來很空泛嗎?但我的性伴侶能理解這一切,並且我也願意為了他如此,你,其實是故意地、有疾病吧?這點我就很不爽。怎可能爽一下呢?」

「切,無聊的女人。講些五四三。」那男人伸出手壁咚墜名,「怎麼樣?我就是有病,但是我難道不是很帥氣的一個人嗎?妳難道不是很美的一個人嗎?」

賢墜名看著他在眾人喝酒談笑的陰影中逐漸圈住她,也不禁為自己力氣不夠的客觀條件感到焦急,沒有人發現這邊的情形,程玄佐這時如果在就好了啊!那個微笑對她、溫柔對她、生悶氣也對她不放手的────唯一的人。

「你真的有病!」賢墜名用很兇悍的聲音大罵了一聲,聲音大到全旅館的人都聽見了回頭茫然望向這邊。
「啊,我真是的!不小心說出來你有染病的事情了,真是抱歉!」她接著以從弭村學來的演技故作一番,眾人一陣騷動,怕是那名男子感到不妙,越過了這個桌子、那個桌子,走近旅館門邊了。

在那名男子瞪著賢墜名的時候,她深深對他鞠躬。對她來說,真正的厲害也可能是能屈能伸,在考量到自己是弱女子在異地,怕被挾怨報復之後,不得已會需要演戲一番。深深的擔憂卻是確實的。程玄佐一直陪著她旅行,也許獨自來到此地真的不夠明智,也許……玄佐是對的,嗎?

她還是想要堅持自己的想法,在想法衝突之後,仍會有那樣一個人包容她,這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感激以及欣慰。程玄佐他……喜歡她自由。她真的喜歡自由,他知道的。

程玄佐他現在……如果她能把這份心情傳達給他就好了。

心志。

最後修改日期: 2 9 月 2022

作者

留言

撰寫回覆或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