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之外,是银行

冷英野子

心之外
放眼望去,万物呈现,欣欣向荣
无论我的心眼如何
我确实做不到心外无物

其中
最在我心中的的确确知道的是
我心之外
是银行
很多很多的银行

读初中一年级的时候
我注意的是银行的银字
此银字应该与古时的银子之银是一个字
都是与钱有关
但为什么不用金字呢
金银铜铁,金钱,都是金字当头
历史书中唐代中医大家孙思邈说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且冠名他的医书为《千金要方》
古时官宦人家的女儿称为千金小姐
要显示富贵而不致无人见到要穿金戴银
至今,家中有女儿者,也偶被人称一声
“你生的是一位千金啊!”
坚定到父母无法拆散的爱情为真金不怕火炼
娶妻要给岳父母礼金
存续较长的婚姻而没有离过婚的称为金婚
较少些时间的称银婚
更短,更短的,好像是纸婚,这称谓似是咒语
由此可见,金很贵重,银要次之
可是银行这机构为什么就舍金而取银呢
农业金行
工商金行
建设金行
更有中国金行
这是多么金碧辉煌的四大啊
可为什么就舍重取轻呢
这疑问
以众多问题之一的方式一直困扰我的青春期

读初中二年级的时候
我发展到注意银行的行字
首先,它是个多音字,
一为银行之行,二为游行之行,
对,这游行是很可怕的事
记得我们那里,父母吓不听话的小孩
曾有这么一句
“再不听话,明天押你上街游行!”
我们这么一帮那时不听话的小孩
现在聚会喝酒客套不喝时
就会有人大喝一声
“再不听话,明天押你上街游行!”
当警察的发小
立马站起站在推三推四的发小身边
以哄堂大笑下酒一口杯空喉辣心暖
银行为什么非
要用游行之行这个字做非常重要的结尾呢
是要我们怕它绕着它以至不敢在它的门前玩耍
怕怕之地谁愿意去啊
人来人往地
有熟人告诉父母不读书在那里玩,怎么办?
这是我初中二年级时的真实想法
现在想来笑叹一声这是多二的一个学年啊

初中三年级的时候
小脑袋不再琢磨银行两个字
代替两个字的是眼光
投向了一家家银行
上学放学经过一家家银行
眼光逡巡,审慎
真个是才上眉头却上心头
上也感叹下也感叹,有钱的地方啊
对,这个的字很重要
此时,读着初三,
正在深入学习词组和句子成分分析的知识
各类银行顺势就成为了初级中学
一个过了初二升到初三的学生
运用成分分析的语文知识分析的对象
践行学以致用,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
先人前辈的教诲、方针和策略
在路上,上学的路上,在早餐的馒头里
咀嚼出了知识就是力量
咱们工人,呵,后备工人有力量
一番力量之后的结论就是
语文是有用的,可以分析社会上的各行各业
因为我初三的时候就分析了银行
这个复杂,钱多,位置多,外包人员
以前叫临工,也有称长临工的,但不叫临时工的也多的机构都能分析
那么,仅仅叫单位的机构岂能不能分析
真的,语文有用
你看,我们是农业大国,那考考你,
一问,你知道农业银行的中文全称吗?
二问,你知道农业银行的中文简称吗?
三问,你知道农业银行是什么词组吗?
四问,你知道农业银行的内涵外延吗?
问题答与不答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问才能有题
题中之义如何,那要学好语文才行
我试举一例吧
对四大银行我们都称呼为
农业银行
工商银行
建设银行
中国银行
注意,我们应用语文知识,加一的字看看
农业的银行
工商的银行
建设的银行
中国的银行
这全部都是偏正词组
只是“中国的银行”这一词组总觉的有点用词不当
好吧,我们再应用语文知识
加一个字再加上些标点看一看
农业的银行,
工商的银行,
建设的银行,
啊,中国的银行!
这四个词组,因为一个具有语文知识力量的
啊字
和几个标点
有机地成为了一个句子
且内含无比感动的直抒胸意的味道
由此,我也全面理解了韩愈《师说》所言
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
我解惑了
我的语文知识就此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力量就此满了又满
并借此考上县里的唯一重点高中——二中
不是一中,一字笔画太少,不够二多
我挥别一中,不读它的普通高中
我读的是重点高中
是会考大学高中的重点高中

在叫二中的完全高级中学的高中三年吧
现在,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关注银行的重点
那时青春飞扬
江南四五月的梅雨季都不怕
因为地理知识告诉我们,
那是冷锋暖锋的相持不下而已
透过现象知道了本质
我们哪会怕什么十六岁的雨季花季
时不时,伙同同学到河里去中流击水
且还偏要选在暴风雨来临之前
发抖不发抖只有河水知道
风不知道
云不知道
雨落到河里可能知道
而避风避雨的最好去处
在我们小小的县城
除了医院就是银行
于是,我们常会别扭地首选进入银行
上高中了
经过了肯定到否定再到否定之否定
螺旋式地
我也对多音字的关注进步到了对同音字的关注
于是,一帮或多或少长着粉刺的脸
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交流
对银行的银字的读音的见解
上高中了
我们都觉得语文知识急剧地膨胀
且膨胀的各有方向
真是不知风向哪个方向吹啊
有膨胀到心儿酸酸的现代诗处去的
有膨胀到宋词犹恐相逢在梦中执手相看泪眼中去的
有膨胀到天生我材必用处去的
有膨胀到要做爱因斯坦陈景润常立志立常志奋笔疾书决心书到处展示去的
有膨胀到要背义理考证辞章的文章去的
有膨胀到号称班里写议论文第一的
有膨胀到号称班里写记叙文第一的
有膨胀到号称班里写小说第一的
有膨胀到写了几名对话就号称班里写戏剧第一的
有膨胀到当英语成绩考得不错语文成绩考得不错
就号称中英双语并文学都精通的
真可谓众体皆备
现代语古代语外来语外国语齐飞
当然,尽管都膨胀着
但也不见谁真个敢不来早读和上晚自习
都老老实实地读中文念英文
细读,细读
仔细从物理书数学书化学书生物书地理书历史书中
找出不认识的字
装模作样地问同学
“请了,梁兄,小九妹我有一字不识,
呵,此字,此为何字何解是何出处,深乎浅乎?”
此时窗外飞来两只蝴蝶
呵,不是,是飞蛾扑向日光灯
望着飞蛾,沉吟了再沉吟,同学出声道
“贤妹啊,此字如回字,有四种写法,五个意思,可出题六道,包括了二十四节气,四十二章经,八八六十四卦,以及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之深义,你且思之慎之,为兄还要学之究之,少陪少陪,临别无须赠我双珠泪,只作语凝咽即可”
不能哈哈大笑,教学楼后面山野的风吹来
于晚自习的安静中平复空气中所有的雄性雌性激素
高中时的情情爱爱大多是个闷骚的过程
我呢,也膨胀
膨胀到去研究对联以及对联的平仄
以及整句和散句及整散的结合
还差点膨去研究华丽而饱受批评的骈文
不考不考,调剂调剂可以了,兄弟,冷静啊冷静
兄弟般的同学及时制止了我的膨胀
一日中流击水且受雨淋后
避入银行,是一家中国银行,不是中国的其他银行
是简称中行的中国银行,
全称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中国的银行
看到银行二字,
我长久以来的关注点又被触着了
头脑中生出对联味的下面两句
“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先。”
我不假思索的低吟出来
多于四个人的一帮高中男生,没有女生
都迅速地领悟到了银、淫的同音
确实此时发音的“yín”,仅是指向“淫荡”之“淫”
全然忽略了“过度、贪婪、放纵”等意思
更是有意地记不起富贵不能淫的淫
更有的就是一帮高中生聚在一起经解读后达成共识
富贵的,不能去淫;不富贵的,能去淫!
青春的误读就是这么地一分为二
我们有进错银行门,简称银门的未名的忐忑和兴奋
终于雨停了风停了
我们也结束了阴阴湿湿的思绪
离开了给我们避风避雨的银行
叫什么真的不重要
重在行,行为之行,德行之行
一行人看一只只的白鹭行走在学校旁边的稻田里
觅食
是该好好学习了
两耳,能分得清楚同音字就行
两眼,能仔细阅读教科书就行
双手,能速记下课堂笔记就行
双脚,能钉在教室方寸的地方就行
而坐着的板凳冬冷夏热
所有的睡意逼迫我等的头颅需要
天天向上,向上,再向上
以免老师发现在打瞌睡
我能,所以我行
省略所有的过程
总之
高中最后的阶段
我们的精神污染都自我地清洗了再清洗
奋勇争先
必抢一秒
努力拼搏一百天
于是,我们一个个如一行行上青天的白鹭
在夏天
顺利地在县里的重点高中二中高中了大学

读大学读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一读诗骚,遍及诸子,老师特别多,学生特别争气,夫妻不少,喝酒的也少。
二读秦汉,汉人总说秦人的过错,喝酒的人不多,说起话来却是子虚乌有的,有女子开始卖酒。
三读魏晋,闲话,吃药,打铁,喝酒的多了很多,拿槊赋诗的比较多,哭歧路次数也多。
四读李白杜甫,重点在喝酒,兼骑马骑驴坐船,在茅屋里做诗,在岸边也做诗,多次醉而失足摔倒,可能也做了诗。
五读宋词元曲,还是喝酒居多,歌儿舞女戏子疯子傻子也多,正经人也多,舞台小天地,天地大舞台,开始面对面演绎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六读明清,还是喝酒,官员们都复古讲传统,小说多,戏多,妓院多,风流的人多,色情描写多的无法禁毁,投降的更多。
七读现当代文学,喝更多的酒,全世界的酒,主义多,拿主意的人更多,是五千年未有的复杂局面。
这段大学的时光
只是一味地一读二读三读的读读汉语言文学
只是定期会去银行取款零用
或者取款去还小店请客喝酒的欠账
口不谈钱,行文不用钱字,
银行自然在关注之外
大学让银行在记忆中成为了一段空白
但我心之外,银行依然存在
我保存的那时的纸质银行存折就是存在的证明

在故乡苦闷了不少年
不知练了多少本字帖
不知用毛笔写了多少副对联
结果是
连钢笔字铅笔字圆珠笔字
都写得好了又好
但又真真切切地心知
我不知路在何方
我是愿做一颗政府部门不是银行的螺丝钉的
但想而不得,只能走路
且名之为坚持改革自己,开放自己
且重复别人的豪言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深圳
是的
就是深圳
这个泥泥水水名字的城市
以它一线城市的坚硬
一视同仁地承载了所有投奔它的人
生活于斯
工作于斯
育儿女于斯
我这个故乡失意的斯人
呆在深圳
一呆就呆到
在深圳
成家立业
成就虽微虽小甚至到了不可觉察的程度
螺丝钉肯定是算不上的
深圳
却点点滴滴都予以相信予以接纳
也就如镜
反诸我
让我点点滴滴觉得自己是那么可信
那么地神采奕奕
我确信
深圳
这个城市可以抹去所有的失意
当然也是有人不乏地
喝着酒
吃着肉
或者不吃酒肉
只吃有机蔬菜
骂着人
那可能是爱之深的缘故
或者
肯定是醉后的言语算不得数

深圳的好不可细数
其中之一的好就是
深圳
有好多好多的好银行
以没有在广阔天地炼过的红心
都清晰可知
深圳确实是一个金融中心
各色银行性质的机构多得很
很多机构都很像银行
包括放高利贷的
不是专业人员
难于辨识

但无论怎样
深圳的银行
嵌进了我的脑沟和脑回
意识操作一番
我也进而透过形象
见识到了银行的固有属性之一
融资
而银行作为一级法人
它最具表现本性的行为就是
发放购房贷款
也称为按揭
又是按又是揭的
银行狼似的狠,为了银子这是本色行当啊

狼似的
银行啃开我的基本信息和资质:
姓名、
年龄、
身份证、
户口本、
本行银行卡、
工作单位、
工资、
学历、
经历、
职称、
职位、
妻子、
儿女、
单位证明
等等未尽事项。
虽网罗细密
但却是真的不识我,真的不用认识我
购房贷款向我发放
一如向我开炮
轰开我少时以来对银行的不解和悬而未决的问题
尽管我家的房产证还抵押在银行
我也真知了
不用知道太多
只知银行是融资的即可
化繁为简
披襟岸帻
本质赤裸裸地
就奔来眼底
好似开悟了一般
在深圳按揭买下的楼房楼顶
我登高北望
天茫茫空阔无边
深圳,超过十八层的高层住宅鳞次栉比
往事注到心头
喝一口深圳景田纯净水吧
旁边洪湖公园里唯有九夏的芙蓉
与故乡池塘生长的莲
一模一样

深圳的银行好得狠,呵,不,是很好的很
我心想
我还要贷款
因为银行确确实实地存在
我心之外
有物
有深圳的中国农业银行存在
有深圳的中国工商银行存在
有深圳的中国建设银行存在
有深圳的中国招商银行存在
有深圳的中国平安银行存在
有深圳的中国中信银行存在
有深圳的北京银行存在
有深圳的上海银行存在
还有很多很多的某某很行存在
唯有叫中行的中国银行不知可不可以说成
有深圳的中国中国银行存在

2022年1月24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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