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

雪里

方才做了跟一直想念的人相遇的夢。夢中並不完全是快樂的事情,玄佐也有感到恐懼並厭惡的人,但在他醒來的時候,對於溫暖的人的想念勝過夢裡討厭的要素。他把被子再拉上來一點,蓋住脖子,探出手臂滿臉睏意抓了錶看了一下時間,七點半,很想再躺一下,不過因為今天是情人節,時光就這麼讓睡眠消磨,似乎有些無情。

「不再睡一下?」墜名一邊整理著行李,剛睡醒的玄佐有些困惑,不過還是保持清醒地躺回枕頭裡。

「妳這麼早起,讓我覺得我也不能賴床,雖然,現在我正在賴床,但是如果就這麼睡下去,會把情人節睡掉的。」

「哈哈。」墜名勾起微笑。

「情人節快樂。」玄佐也笑著清楚地說完之後,刷地一聲拉開被子猛地坐起來,「哇,好冷。」

突然想到了什麼,玄佐再開口,「妳……今天一天,要跟我共乘一匹馬嗎?」

「為什麼突然要我跟你共乘一匹馬呢?」墜名心裡很清楚原因,卻還是故意問,想聽玄佐說。

「因為我這樣想,希望今天有些不一樣。」玄佐有些難為情。

該死的扭捏感,想說出口的話就好好說出來啊。玄佐這麼告訴自己,拋了他的外套給坐在床尾的墜名。「今天沒有巧克力,沒有禮物,但是天氣還是有些冷,昨晚我夢到溫暖的事情,也夢到了晦澀的事情。如果有妳坐在馬匹後方,手大約抓住我的腰,我會覺得自己被一個真正溫暖的人需要,那樣會很好。」

墜名把自己的外套回拋給玄佐,「雖然小件了些,你應該還是穿得下。我們走吧,我待會先跟驛站的人談馬匹的事情。」

因為默契,玄佐知道墜名不會時常明顯表現一般女孩子完全的羞怯,已經接受卻是確實的。他在心裡叫好。

雖然是演員之村,但是誠實面對彼此的感情的時候,弭村的男男女女還是相當羞赧,玄佐跟墜名穿著彼此的外套,一起決定在今天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還是因著好奇到街上繞了繞。花店跟點心店相當受歡迎。巧克力的香氣,以及弭村特別的漸層康乃馨花束。時常看見有情侶帶著、捧著。玄佐跟墜名偶爾相視,笑了笑,彼此都明白兩人之間是不需要這類巧思的,他們倆個沒有特別贈送物品的默契,反而一起在這天做共同的事情,價值感更多。

「玄佐,你不覺得弭村的康乃馨顏色很美嗎?」墜名悄聲靠近玄佐耳邊說。

「是漸層色呢!的確很少見。那妳會想試試巧克力嗎?」

「不想為了巧克力花錢交給這個地方,我還在記恨,說起來也許我的心胸相當狹窄,但是我另一方面覺得只要這個地方的人快樂,那也很好。看著他們,逐漸感覺今天就要跟你一起離開,心情相當奇妙。」墜名想了想這麼說。

「有種事不關己的感覺對吧。」玄佐以這很當然的口氣回答。

「對,但是看著一對一對幸福,多少還是會感到高興。」

前方街上的一區廣場有幾個人在表演小提琴、鋼琴,以及手語。弭村的演員們從小就明白那些手語,看得很是入迷,玄佐轉頭跟墜名說去看看,兩人快步加入觀眾人群。還沒站定一瞧究竟,一個少年從人群中擠身而出找到兩人。少年的低馬尾,淺色領巾,米色外套跟優異的氣質,讓再見到他的兩人非常驚喜。「是你!」

「是我!」少年笑了笑。他的氣質還是一樣出眾,姿態優雅。「能找到蓮膽荒野的你們真是太好了!我方才才去過你們住過的旅館詢問,果不其然在那之外的這個街區找到你們。」

「聽說你們今天要離開了。」這句雖然是肯定句,但是少年的語氣有詢問跟確認的意思。「我把要委託另外人的東西拿回來,想要委託你們,可以……由你們幫我把情人節的禮物交給我喜歡的人嗎?」

「馬匹已經談好,隨時可以出發,地點跟對象要讓你詳細告訴我們。」墜名就事論事。

「你特地要委託我們,一定是相當重要的禮物吧,也會是相當重要的人……」玄佐感到很被打動,「你有找到姊姊嗎?約定的事情我會一直放在心裡,等著除了今天之外,改次與你在不同的國家再見面。委託我們接了。放心,我們會幫你轉交到她手上的。我還真有點好奇你喜歡什麼樣的人,是什麼樣的人會吸引你!」

墜名聽兩個男孩子談得很開心,她帶著滿足的眼光看少年告訴玄佐他的心裡話,離別之際,玄佐把行李裡的皮件拿出來,當場做了一隻鴿子樣式的作品送給少年。少年苦思了半天,買了一枝漸層康乃馨送給墜名。

「因為我已經告訴你們有喜歡的人,所以你們不會誤會,對吧!這位哥哥喜歡的姊姊,我也很有一般的好感喔。」少年揮揮手,墜名心裡感到溫暖,縱使一地曾翻覆他們的信任,卻也有相對高潔的人。

上馬,墜名抓住玄佐的腰。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少年心之所向。

「離開弭村,總算可以毫無顧慮的跟妳一起相處了。」玄佐策馬,身後的墜名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也聽得出來他聲音裡的笑意,「可以再摟的緊一點。」

墜名揍了一下他的腰,「噢,好痛!」

「只是突然想試試看。」墜名冷淡地說著,然後捏了一下玄佐的腰,「沒有什麼贅肉,果然是我喜歡的男人。」

玄佐聽了只是苦笑。墜名應該也是,覺得比較沒有顧忌了吧!

兩個人共乘一匹馬,在沒有歧視、沒有旗幟的國家邊界馳騁,馬匹累了的時候,就讓牠休息,兩個人的頭會湊在一起再次確認方向。聽少年說他喜歡的人在下一個驛站,因為剛好是驛站到驛站的距離,才可以互通書信。

這次所要傳遞的,是少年的想法以及疼愛的心情。玄佐那個時候問了少年,束口袋裡裝的是什麼,除了信之外,還有一小瓶藥,以及一瓶金色的墨水。墜名在旁邊聽見,默默覺得他們三個的風格有些相近,也加入談話說,「少年你也對弭村的手工巧克力以及漸層康乃馨沒有興趣,我們三個居然很有默契啊。」

然而這些話語也逐漸失去現實感,在馬匹上前進的二人,這次去一個地方並不僅僅是由於自己的願望,而是幫助他人的願望。寄幫助睡眠的藥給喜歡的女孩子,應該代表少年跟她相當坦承彼此的狀況。能為這樣體貼人的少年奔走,也許我們也是有些體貼別人的一對吧,在這情人節,兩人想著。過喜歡的情人節有各種方式。

到了驛站,玄佐拿出陶笛,找位置倚靠著,吹奏起少年悄悄告訴他的歌,正因為是情人節,驛站也有幾對情侶,停下來聆聽他的笛音,音色很嘹亮,有山雀活潑的印象,也有一點寒冷清澈的氣氛。墜名站在玄佐旁邊,以目光找尋著少年所說的「黑色髮帶之白毛少女。」

玄佐繼續吹著笛音,他閉起眼睛,手勢放鬆,而喉頭不斷顫動。人群之中,墜名找到白頭髮的女孩子,以少年遞交的束口袋互相確認。「姊兒,這首歌是碰巧被那個妳的同伴選中嗎?」少女的黑色髮帶就墜名看來跟少年的是同一款,她看著她晶瑩易讓人感到受傷印象的眼睛說,「不只喔,是弭村的少年請託要演奏給妳聽的歌。情人節快樂。」

少女小心翼翼接過束口袋,玄佐慢慢以他自己對歌的解讀,吹出變奏調,曲風很活潑輕快,驛站的情侶們都安靜的賞識著聽,所以墜名跟少女站在下面人群裡也是小聲說話。「這首是我告訴過他的、很喜歡那歌詞的歌……姊兒,情人節快樂,你們也很相配。」

對於墜名來說,「你們很相配。」就是最大的讚美。她也回以「再見,少年。」對於少女來說,稱呼她為少年,也就是等視她跟弭村的文化。

墜名站在人群中,默默看著玄佐流著一點汗吹著陶笛。離開了啊,傳遞到了啊,這個男子總是付出在情誼之類的事情上,真是傻氣。她相較之下好像比較無情,有些氣餒。正這麼想,玄佐邊吹奏,眼神邊對上她的了,她看得有些訝異,玄佐的眼眸是那麼意味深長,讓墜名有些難過,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為著什麼難過。情人節快樂,她在他的凝視下帶著微笑,用手語比了一個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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