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le

雪里

在一週結束之後的星期六早上總是令人滿意。程玄佐的寢室只有兩個人,對方早在星期五下午便跟自己打過招呼說要回鄉了,寢室在他醒來的這個時間只他一人。他不是會賴床的類型,但是今天真的覺得太累了,精神上好像還沒睡飽,卻也不想弄亂日常作息的步驟,於是還是拖曳著睏意而踩著堅固的梯子下床。

不知怎麼的感覺身體跟腦袋還很累,他推想了一下可能的原因,自己是悠閒派,基本上這星期修課不太會有緊張的時候,自己昨晚也沒熬夜,昨晚睡前的緩衝時間到底在思考什麼?

啊,是那件事。
沈盟問他,自己賣給直屬學弟的指定書籍以那個價格會不會太貴,稍微聊了一下便各自做自己的事了。但彷彿沈盟的煩惱殘存在自己的潛意識,而睡眠中自己製作了各色各樣關於煩惱的回想不起來的無關緊要的夢。

星期六早晨因為天氣晴朗室內舒服,醒來的很舒適,該趁著這個心情做些什麼。關於占人便宜,程玄佐想到的是平常很照顧他的學姊,邊打開桌燈翻開筆電螢幕,穿著就寢服把椅子拉開坐下,第一個有的行動就是想確認學姊週末是否還在學校。俐落的移動滑鼠,點開 Youtube 歌單,挑了符合當下心情的歌,在等待回覆的時候,玄佐半帶著罪惡的想著那次家聚讓學姊花費許多金錢請。

沈盟以學長之姿都還擔心占學弟便宜,自己卻沒有特別記著自己占了學姊金錢的便宜,但是金錢的贈予或者價值如果用金錢同樣回報,就自己的想法,難以迴避有一種疏離的感覺。大約不是他沒有意識到學姊對他的恩,而是他覺得恩不一定要報還給對方本人,以傳遞給下一屆的方式──這種想法也許更便於群體的人情運作。

他卻希望沈盟的學弟偶爾也可以替沈盟著想,對沈盟就人情的往來更加溫暖一些,因此以此種想法想到自身,也許在什麼地方,學姊親密的人也會希望程玄佐他能夠多回饋給學姊一些什麼,而不僅僅只是傳遞給下一屆而已。

兩類想法交相錯開,於那交叉的點便是連綿的夢的原因,他在弄清楚這一點之後開始安心下來。

玄佐跟學姊約在系館的一樓電腦座位區。他很早就到了,學姊跟他打招呼時,他稍微發窘的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剛剛自己確認時間整點的時候被學姊看見了。學姊不是會在意這的人,玄佐也明白,所以他也快速的把這拋到腦後了。

「只是想更認識學姊。」懷著這樣的心態玄佐先前考慮了一下,回饋什麼的不管怎樣都還太早,如果是要尊重一個人,把她擺在心中頗高的位置,無論如何都需要更仔細的認識對方,知悉她的想法跟喜好。

「這麼早到?」學姊咧開一個舒爽的笑容,說完從紙袋裡拿出一本書遞給玄佐。「哪,你要的書。」把借書當作一個見面小聊的藉口,程玄佐特地跟學姊確認學姊自己非常喜歡的作品。「謝謝學姊!我無論如何很想看看學姊推崇的作品!希望可以更了解學姊喜歡的價值觀。」心直口快說完這句話後,玄佐暗叫不好,聽起來有種對異性的某種緊張感,但願是他想太多。他捏了把冷汗,自己的想法實在很多都藏不住。

「我喜歡的價值觀嗎……」學姊綁著長長的辮子,在考慮事情時邊把辮子抓過來玩弄是她不自覺的習慣。她今天也帶著耳環跟髮帶,被對窗的陽光照著頭髮,髮色看起來是橘色的。「如果要深聊的話,程玄佐,你覺得作品的現實感跟非現實感哪個比較重要?要不要猜猜看我喜歡的是哪一種,這件作品是哪一種?」學姊玩著辮子,微笑感覺甜的剛好。

玄佐本來就想更認識學姊,如果可以談談形而上的問題,跟自己非常佩服的這位學姊聊天也十分難得。但是自己臨時被丟出這種問題,說突然也真是突然。他想了一下,帶著舒適的緊張感開始跟學姊討論。「學姊妳想到這個實在是令人猶豫!連我很喜歡的作者對於這個問題也沒有確定的答案!我覺得現實感的作品之中要有適當的非現實感,反之也是,比重如何不同,便會成為那件作品的設定特色。我,我比較喜歡看非現實感程度比較重的作品,因為覺得現實有些太累人了,偶爾會希望從作品中收割超越人性的美好。突然這麼一想,才發現我有一個好朋友喜好正跟我相反,所以相反的偏好我多少也可以理解。」

玄佐繼續說,「那個朋友沈盟他,對於作品的現實感比較喜歡,他不喜歡太假的角色,哈哈,他好像是覺得能創作出擁有獨立思想的角色,某種程度是一個高度。」

學姊聽到這裡,顯出很有興趣的樣子,「程玄佐你的理解滿到位的。原來你是逃避類型哈哈!」學姊把玄佐被看穿的難為情盡收眼底,帶著滿意的微笑接著說,「我今天推薦你的這件作品,其實算是滿微妙的。我喜歡的類型,並不是可以去判斷現實感或者非現實感,引導你說出自己的想法我也很開心,但你被我騙到了。角色的現實感跟非現實感揉雜在一起,這種類型才是我喜歡的,也就是角色既人性又擁有特別的偏執,以偏執的部分撐起故事,人性的部分引領讀者共感,偏執的部分又讓讀者覺得引人入勝。」

「全新的世界。」學姊說。

「而且程玄佐,雖然我剛剛說的好像很神祕,我自己也覺得其實這部作品並沒有什麼特別了不起,但是我,好像一直以來都不會從作品中找治癒現實的部分,你的壓力不小嗎?」學姊湊近關心玄佐。

程玄佐覺得學姊真好。「也沒有啦,只是求想像的馳騁。」玄佐半難為情,半覺得學姊果真是學姊。他此次見面的目的,似乎還沒有達成。

跟學姊聊了二十分鐘,日光似乎沒有推移,也許因為室內的冷氣實在是太運作良好了,幾乎沒有感覺到時間。如果就旁人看來,也許會覺得學姊跟玄佐坐在一起談話,她看起來很有教授的樣子,程玄佐則是新生。

程玄佐在對話中漸漸把話題從作品,引導到學期末的搬宿。對於他而言這種話題的刻意引導因為平常跟沈盟相處的關係,並不會非常困難,只是自己多少有些使用心機的罪惡感。「學姊學期末如果要搬宿,我可以幫忙嗎?」程玄佐一直覺得互請、互相交換東西就學姊的說法有些確實的偏執,他個人會覺得太冷漠或者客氣了,如果可以他喜歡的更偏向行為的付出,好比今天跟學姊聊了超多開心的事情與價值觀。

學姊說,「果然沒有白照顧程玄佐。」程玄佐聽了真的覺得暖暖的,學姊太好了。他繼續跟學姊聊得更熱絡,完全忘記了學姊本來是要推薦他作品的,完全深刻的記著學姊微笑滿滿的表情。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