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行:詩人們 • 第陸季

耘乙

《密斯特拉爾熟諳在圓穹上一起飛翔》

下鄉訪校,你曾祝福,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聶魯達,闡明母愛般的砥礪
(巴勃羅 • 聶魯達 / Pablo Neruda, 1971 年諾貝爾文學獎詩人)
你親力呵護,不僅是幼蛹,也溫婉執行,一樣女人的聰明
當過中學校長,出任過,智利駐聯合國的特使
透徹見識,可能發生的契機。起步時,憑著詩集《柔情》(Ternura)
忙碌往來拉丁美洲,加布里埃拉 • 密斯特拉爾熟諳在圓穹上一起飛翔
(Gabriela Mistral,1945年諾貝爾文學獎女詩人)
夢迴萬花筒的轉折,迅速擴展,玻璃的翅膀,藍蝴蝶從而褪去那風聲
故此自我放逐,文學的矜持。觀讀過木棉町畦,也筆錄過鱷魚沼澤
走畢全詩,於隔絕的部落;這紙墨,逡巡世上,讓好一些輿論冒著淚
何嘗一時傷痛聽述,雨林的驟降,你遂漂流在亞馬遜河
開始對魚苗罣礙,日來躡隨蔓越莓,步出生天,經由一條美麗的水道
當值勤在各地的使舘裏,澄澈截取時差,海岸線越長,越見孤寂
深深惦記鄉間小課室,月滿了,你不停地兜攬心事,繞過他方的紐約
大半生以來,為家寫詩,為國出使;此後十餘年,一個遺願!就是歸葬
早想躺在有刺的樹叢旁,看過夠藍蝴蝶,你必須說:

《木偶仍在等薩克斯來清理不安的表情》

木偶仍在等薩克斯來清理不安的表情,於閃電的場景
(奈莉 • 薩克斯 / Nelly Sachs, 1966 年諾貝爾文學獎詩劇女作家 )
有時交會風雪,從昏暗的城堡,並趕緊打開,一道秘密
你舉起一件紙製的兵器,在謝幕的演講中,一臉天真重申:
太陽來臨時,到處都是向日葵,感謝光明的天空
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傳達兒童詩劇,彷彿為了折磨,而生於斯
一場解散的真理,也許你故意聽錯,相距送行的地方,不很遠
若死於斯,也真沒多大感觸;在紅瓦的家中,隔著窗,跟雪人話別
最後給月亮一封詩簡,末兩節,唸得懶洋洋,你攬住了筆記殉情
傲慢的猶太女孩,存活在德意志,當前的舞蹈和鋼琴,會很寂寞
你竟笑了,因滲雨而釀糟,倒掉的黑葡萄酒,沖塌希特勒的竪立肖像
納粹排猶的七年,強迫自我封閉,一度失語;常常獨行,霜凍的雷區
警鐘讓你一次堅毅,又一次讓你在回響裏,認出自行老化的一具木偶
原定向集中營報到的前一周,牽著年邁的母親,急促逃往斯德哥爾摩
這是諒解祖國的沉重篇幅,你用上十年的離愁,編撰偉大的《伊萊》
(Eli:Ein Mysterienspiel vom Leiden Israels)

《辛波絲卡家裏有箇廢紙簍》

在一封未寄的懺悔信裏,預先告知,遙遠說再見,出生地:科尼克(Kornik)
你的缺席,從火車站,切換任命的鄉鎮,墾荒伐冰,也低貶一個理念
忘了從劇場說項,卻不由你執筆,反讓荒謬劇,引進蘇維埃的外來語
定時炸彈和恐怖份子,交替叱醒,沉睡的博物館
你機巧回應,在安全的困局,頓用第一本詩集,策反西方文學
謹慎把多處的沉色窗簾,輕輕闔攏;你不再遲疑,乖乖給自己解咒
限量收成,三百多篇,你淋漓感嘆,竟然上下翻轉,於履歷表
本擬出道首創的《我在追尋一個字》以命名……(Szukam słowa)
答案比問題,來得夢魘,每談及,甚激越,而猜到了一顆顆的安眠藥
你宣誓要冒號,提註兩點:污漬,還須明佔著:一個字體的位置
一生備稿,在自由詩體,十分赤裸;終將迥異的講辭,為領獎撰讀
你的出席,智思明晰而廣泛觸動,高尚的省考
當打聽你原來的處女詩集,擱置於心靈,未曾活躍交融
成熟的波蘭女士,你輕描淡寫:維斯瓦娃 • 辛波絲卡家裏有箇廢紙簍
( Wisława Szymborska,1996 年諾貝爾文學獎女詩人。
《生存之道》/ Dlatego żyjemy,雖名列初集,事實經波蘭政府審批,延至1952年改版。於1970年出版的全集,未見收錄《生》書中任何篇什,因當年,全為政策所完成。
上述是為一點 ( • ),入黨是另一點 ( • ),合成兩點 (:) 污漬。故以《冒號》/ Dwukropek,命題其中一本詩集,由此而獲評讚:豐登時期之覺醒開篇。)

《穆勒對拼貼詩稿保留著傷創的影響》

你的名字由來,是紀念在勞改營裏逝去,母親的一個兒伴
創作的技巧,外祖母傳來;故事聽從,一些不願開聲的精神患者
經康復的誘導,而取下印刷品中,熟悉的單詞,為自我伸述
你憑直覺,左剪報一字,右裁書一字,經濟用語,在參差的美感
無符號、無標點、無題別,整合破碎的本能,逐句於不可言喻的短詩
試圖牽引,腦中變化的分離頻率,朝向沒有手寫文字的意識裏流亡
相當近日,情緒低落,很關心所見聞,因而錯愕:
一個落髪的新寡婦人,在人叢中徘徊,多少看過,唯恍唯惚的一眼
遭遇太似半世紀前的自己,家在羅馬尼亞;秘密警察,都在附近騷虐
你記得這樣清楚,躲在暗黑的拐角掩面,一淚一字喲,在湊齊句子
結集一本,兩本,三本,四本,穆勒對拼貼詩稿保留著傷創的影響
(赫塔 • 穆勒 / Herta Müller,2009 年諾貝爾文學獎女詩人)
現今身處德國,從事講學。時為新寫的小說,經營後續
不知不覺傍晚,茶餘溫,挺想找讀,一個中國女子,過苦日子的哀詩
正在這時,電話響起,說:劉霞女士剛已轉抵柏林
(Liu Xia,詩人,2010 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的遺孀)

《怎麼讓十個晚禱好幫助格麗克》

春夏間,野生鳶尾的流傳,睜開眼瞅望時,教科書已經不存在
(《野生鳶尾》/ Wild Iris,原創隱喻:任性的視野)
你一派自白,誠懇評估,沉淪的型格,引伸《聖經》的憫言
(《降序圖》/ Descending Figure,原創隱喻:沉淪的型格)
第一個信仰,悉隨長夜的遷徙;你邂遇自己,從縮小的身影上長大
都叫人感動,一口氣鼓勵孩子們,留在後院,觀察太陽鳥
無必要愣怔:愚昧及無知,而自視為一個,珀耳塞福涅(春神名)
深入夢幻與淺出生命,走經又折回,此後再不想家
每當文學院裏勸說,整堂午課,積極打發,幻滅的詩句
班上沒有一個,糾結的前衛學生,卻可尋常地好奇,探勘了救贖
離開講臺後,二三個抒寫慾望,任由輕輕的心跳
四五個,走落宿舍轉角的石級,就不耐煩,悼念永恆
六七個生澀地低泣,短暫告解,而循往深層的迤邐
既然八九個妥協,真純的神話,相互穿梭,歲月的進階
怎麼讓十個晚禱好幫助露易絲 • 格麗克
(Louise Glück,2020年諾貝爾文學獎女詩人。
同以《晚禱》/ Vespers 為題,已發表,至少十首)
坐立長窗前思考,靈魂宛在三分:自我、超我、正身。此外……
(Three parts: just as the soul is divided,
ego, superego, id. Likewise
見《珀耳塞福涅這遊子》/ Persephone the Wanderer)

2021-5-16。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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