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縱即逝的

雪里

就讀細梨大學的好處就是暑期可以先行選課,開學第一二天的電腦分配志願序結果會陸續出爐,不幸落選的學生也還可以在後續幾輪後,尋求教授跟助教發的密碼卡。

學院餐廳很熱鬧。今天才開學第二天,梨師、助教跟新生舊生們一起吃飯。新生們都想搶到密碼卡,也有舊生口條不錯的開始吹噓跟親暱的照顧。

從服務生離開廚房之後看過去大片窗戶的方向,因為在高樓層,合桌更後面映著青色楓樹頂段的枝椏。雖然是夏天,室內冷氣的效果不錯,大家穿著薄外套吃著熱咖哩。

沈盟看起來漫不經心,但他其實滿擔心學妹瑞雪會感到格格不入,視線不時瞄向她。瑞雪點的餐點都是最便宜的,推測是內心不想占梨師便宜,程玄佐也留意到瑞雪偏好只聆聽,一直跟沈盟使眼色,沈盟在程玄佐面前露出苦笑。

墜名看到程玄佐跟沈盟要好,內心很不爽沈盟,但她說話的對象是田百絃跟藍本篤,「小心刻意對你們賣殷勤的學長們,很多都是別有用心,妳們兩個在一開始要搬宿時有沒有學長幫忙?很多學長還滿喜歡藉機進去女宿偷看空間。」

沈盟聽了賢墜名的話,並沒有被切中的刺痛,還是笑咪咪,賢墜名指桑罵槐,沈盟卻覺得他跟程玄佐光明磊落,程玄佐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暗暗生氣,轉過來跟賢墜名、學妹們一起聊,「雖然我不否認我們真的對女宿有美好想像,但是這種時候只要交個女朋友……嗯……其他很多事情……就會變得不太重要。」

「學長是要說女朋友最重要?」赤坂奏機靈的發言,神山圓遠瞥了她一眼,埋頭吃著熱咖哩。「我也覺得女朋友最重要耶!」赤坂奏顯得很高興地再說,神山圓遠被熱咖哩嗆到,咳了好久。

「玄佐學長跟墜名學姊是一開始是誰先說喜歡誰?」田百絃聽到感興趣的話題,像隻乖巧的虎斑小貓保持端正的坐姿。
「忘記了。」「不記得了。」

「這樣啊。」田百絃雖然有點失落,但還是得體的說,「學姊,以後要多麻煩妳帶給我考古題,拜託!」
賢墜名看沈盟沒再看向這邊,勾著程玄佐的手臂,感覺氣全消了,帶著學姊特有的溫柔口吻說,「程玄佐學長也是很可靠,可以拜託的人喔,他有女朋友,但是我會盡量不操他的。」

程玄佐一聽,跟賢墜名交換了表情豐富的眼神,男生眼神「妳說得太古怪了!」女生眼神「就要是這樣!」

「學長姊那邊很熱鬧,真羨慕啊。我連普通的交談都無法做到侃侃而談自己的事情,更不用說是大家的事情,學校的事情。不過,至少我想做到讓梨師留下好印象。」瑞雪懷著這樣的想法看著大家。她稍微想插話,可是考慮了自己的事情想了許久,決定從田百絃的落單朋友接近起,姓藍的新生。

一時之間,梨師跟助教準備帶來的筆電裡的資料。瑞雪跟藍本篤小聲聊天,沈盟細心的跟不定時過來整理的服務生收拾及遞餐。程玄佐跟賢墜名寬厚的跟田百絃說了一大堆大學生存秘訣,田百絃每次聽到跟本來想像不符的地方就顯得很驚訝,百絃偷偷羨慕玄佐學長跟墜名學姊彼此喜歡,她雖然對於大學生的戀愛懷有期待,但不會患得患失。

赤坂奏不說話,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上捲繞著自己的髮尾。她的戀人神山圓遠冷漠地說,「待會我跟梨師提密碼卡的事吧。齊聚一堂的人,每一位,都是想要梨師熱門課密碼卡的人,我才不相信什麼學長學姊學弟學妹之間的情誼,大家都只是做做表面,實際上大學生們都是很自私的。」

赤坂奏聽了,搖了搖頭,「圓遠,妳的想法我都會認同,但有些新生是很脆弱的,妳的稜角保留給我就可以。」

梨師看大家聊得差不多,舉起手腕表示可以讓餐廳服務生收拾桌面。沈盟看奏跟圓遠開口想說什麼,先一步說,「梨師,我這次算是陪程玄佐來跟新生打個招呼,雖然我也想要密碼卡,但是如果最後有剩,再給我吧。」

「裝好人也該最後才表現,哪有像你首先發難顯得好像自己很大度。」神山圓遠聽了,毫不留情地嗆沈盟。

賢墜名雖然很討厭自己假想中的情敵沈盟,但是神山圓遠的話語讓她看不太下去,她無聲用手肘推了程玄佐,玄佐在墜名暗示之後接著也發言了,「沈盟這傢伙是我朋友,他應該跟我想法一樣,也想要密碼卡,但我覺得妳說得太過於自行揣測了,他還滿關心學妹們的,就我這個超級好朋友所知。」

瑞雪、田百絃、藍本篤看那邊吵起來,都安安靜靜不敢說話。目前梨師沒說,大家也不知道今天可以發下幾張密碼卡,要幾家歡樂幾家愁。

赤坂奏好聲地說,「梨~師~,圓遠破壞愉快的氣氛,那如果有她的份的密碼卡,請取消給我嗎?」
「欸妳──」神山圓遠看到女朋友居然這麼勢利,顯得快要不滿。

「開玩笑的,就知道這樣治的了妳,圓遠妳其實還有很多應該跟沈盟學習的地方。」赤坂奏露出很聰明的笑容。

沈盟感到被誤會也沒關係,決定不多說話,反正他沒有生氣。

「那個人,跟我是一樣的吧。」瑞雪默默看著沈盟學長,覺得他寬大從容的態度真好,如果往後有部分可以多跟沈盟學長接觸就好了,如此的想。

賢墜名看氣氛稍微緩和,也說,「雪、田、藍,妳們三個很缺密碼卡吧,SNS 上有個 group,給加嗎?」

「是,我們不是一定要梨師這門課的密碼卡,梨師能請我們吃飯就無比感激了。」田百絃說。
「田百絃妳也太學妹感,梨師,我想跟在座的大家一起公平爭取密碼卡。」藍本篤是能好好表達自己該有的權利而不會不好意思的人,這點就與瑞雪非常不一樣。

梨師在筆電上敲敲打打,只有一旁的助教知道她在進行 OC 的文章創作而不是處理密碼卡的事情。她沉思了許久開口,「每個人都有一張密碼卡。」

「現在大家聚在一起,為了──是或不──稍微爭取密碼卡而保留或者張揚自我,但你們每個人在我眼中都是頑皮的學生,我為了你們幾個,也跟上面爭取了密碼卡的人數,夕陽稍縱即逝,我們就著這片美麗的窗戶欣賞完逢魔之時的景色,然後,我就會給你們一人一張密碼卡。」梨師笑著這樣說。

「不好意思,這個盤子還要用到嗎?」餐廳的服務生眼見梨師用餐完,體貼的上前詢問。

「還要用到,謝謝。」

待服務生離開後,梨師又說,「瑞雪,像這樣表達自己權利的事情,沒有必要感到不好意思,或者是虧欠別人。我實際上沒有要用到那個盤子了,但是我在妳的面前拒絕給妳看,我的權利是可以繼續使用盤子,於是我想拿它怎麼樣都行。有的時候,溫柔反而是種卑微。」

「神山圓遠……似乎不是非常卑微。」程玄佐彷彿幫沈盟報仇似的說,雖然語氣還是有些寬厚。
「但她也會有溫柔的一面!」赤坂奏也護著圓遠。

「梨師,把密碼卡一一發下來,我跟神山圓遠的拿在各自手,再跟對方交換吧,不然大家好像看不下去。」沈盟笑說,他很知道自己的聲望是梨師一直看重的。「或是大家藉著拿在手上的密碼卡,玩一場抽牌遊戲?」

「啊,夕陽稍縱即逝了。」墜名不滿沈盟搶過玄佐目光,剛巧在以自己的角度認為沈盟耍帥說話的時候,直指因為沈盟的事情拖拖拉拉,逢魔之時消逝了。

天色泛著灰藍。

神山圓遠起身,看著窗外,說了聲,「梨師,我很抱歉。」說抱歉的對象卻不是沈盟。「我會在梨師的這門課穩拿第一名的,表現給妳看我是真的喜歡梨師的課。」

「哦,剛好我也想拿第一名。」賢墜名揚起下巴,不甘示弱的說。

「小篤,學長姊們好像都很強勢,我們以後也會變成那樣嗎?」田百絃悄悄將手附在藍本篤耳邊小聲說。
「不知道,但如果不想變成那樣,首先我們多跟瑞雪當真心的朋友也許可以延遲那樣的過程。」藍本篤也悄悄將手附在田百絃耳邊小聲說。

瑞雪沒有聽見,舀了一口美味的熱咖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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