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床單

雪里

「妳選了什麼書?」程玄佐跟賢墜名兩個人分開,在書店裡各自感興趣的區域分開挑書。會合時,兩個人一起排在結算金額隊伍後面。前面的人是個有著靛藍色斗篷的長者。玄佐排在他身後,回頭看排在自己身後的墜名。

墜名嘟著嘴說,「你幹嘛管那麼多?」然後舉起新書,「鑲金邊耶,很漂亮吧!要看就給你看。」程玄佐沒有半點生氣,一邊腳步跟上前進的隊伍,一手接過墜名遞給他看的書。他目光審視著書封之後,把書還回給她,回以一句,「心理學的書嗎?希望作者分析跟歸納的結果在我們這一代能不失武斷。」

「你猜猜看這本是男作者的書或是女作者的?」墜名得意一笑,把書放回包巾裡。

「猜不到,但我能猜到妳一定想了很久才選。」

「猜對了!」兩個人都覺得談話的氣氛很棒。等墜名結完帳,她挽著玄佐的手臂兩人並肩大步的快走。

程玄佐買了一本希臘羅馬神話相關的書,他看得入迷的時候,可以熬夜幾個小時把一整章章節都結束掉才熄燈睡覺。墜名跟玄佐各自作息,彼此相處空間很大。自由度也很寬裕,互不打擾,但若要談的話,也可以兩個人都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或仰躺或側睡的一同分享。

「我熄燈囉!」墜名說。

「先不要。」

「不要什麼,傷腦筋,小豬喔。」墜名以寵溺的語氣笑看玄佐。

「半熄吧,我想跟妳談書。」程玄佐站在床尾,調整了燈具的明暗程度,催促墜名上床躺好,「噓,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放──低──音‧量。」

「傷腦筋。」墜名揉揉頭髮,刷的一聲微笑把自己扔向白色的床鋪跟枕頭上。

「首先,我一直很想跟妳說,我發現雅典娜跟我一樣都是灰色眼眸耶,就這點,我覺得好親近喔。」玄佐也躺著把被子拉好,面對面凝視著墜名的眼睛。墜名簡單回應說,「雅典娜跟阿提米斯都是處女神。」

「妳可以放開來談沒關係。」玄佐笑說,「我看到赫費斯托斯企圖把幾滴精液留在雅典娜大腿上,藉此測試她守處女之身的認真程度。」

「結果當然是很鄙夷的抹去了對嗎?」「對!對!雅典人還宣稱那些精液滴入土中成了他們的祖先。」

「真是……什麼都能說欸。」「對阿。」

墜名開口,玄佐接話之間,兩人沉默了下,墜名翻過身側躺面對雪白的牆,她說,「心理學家的 psychologist,與希臘神話中的賽姬(Psyche)有關。我跟你喜歡的東西,並不是沒有連接的地方。之前不是還跟你在沙漠聊到《奧德賽》的賽壬嗎?還記得吧,睡著了嗎?」

「我在聽。」

「我當初也很熱心看《奧德賽》。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特別記得的,則是關於性的三種選擇。堅守處女之神、代表性愛淫亂的女神,以及家庭之神,分別代表著兩種極端與一種中庸。」

「妳當初……是怎麼想的呢?」

「我在想,家庭這種約束模式可以讓性規律化、取得地位,但處女之神跟家庭之神,我並沒有特別意識到自己更嚮往哪邊。」

程玄佐沉默。

「觸及問題核心了呢!」賢墜名笑說,享受著程玄佐的沉默。她也難得的沉默了會,輕輕開口說,「想當當看赫費斯托斯?」

程玄佐聽了這句話,對於自己的沉默感到自己正處於不正義,但他並不是沒有情與欲。賢墜名總是……能把對話的方向巧妙轉換。他想……「當當看赫費斯托斯?」,那賢墜名會想要嚮往像理性的雅典娜,或是溫柔的狄密特?

「這是在挑逗我吧?是吧墜名?」程玄佐覺得被子裡身體害臊起來,他以一個男人傾心於她。

她翻回來看著他,幾支手指輕輕勾在他的脖頸跟肩膀交連處。「別忘了希臘羅馬神話中的男神們處處留情,我頂多,只能留下吻。像這樣。」她輕輕吻著他的肌膚。細碎而美好。那些濕潤,冰涼而令他喜歡。

賢墜名越吻越往下,程玄佐都快要忍耐不住,然而,因為她溫柔的手指,他自己的霑濕之處早已勃發。他換個姿勢起身,大手輕輕撫摸著墜名細膩的大片背頸與腰部肌膚。兩人深深擁抱撫觸彼此的身體,小心著不發出太大的聲音,可是兩個人都既矜持又貪戀彼此。

玄佐從後把墜名抱住,在墜名的背後咬著耳朵說悄悄話的好聽聲音,使她害羞而喜悅。

「因為妳,這樣或許可以讓它很滿。」玄佐說。

「看著我,我的眼睛是灰色的,很好看吧!這是跟雅典娜女神一樣的灰眸。」

「程玄佐你好吵,不知道說第幾次啦!」墜名在床上看著另一邊的他,楞了會後,伸手揉住他的頭髮。

「其實我也覺得我說太多次了哈哈,但是妳的話語,我幾乎都聽不膩,可能因為我被箭射中了吧。」程玄佐換個姿勢幫賢墜名把腳邊快要掉下去的雪白被子拉上來一些。

賢墜名坐起身來,把被子全部推給程玄佐那一側,然後光著腳踩在地上站立起來,她的裸身就著清晨微光顯得有些纖瘦而柔弱,程玄佐望著,突然感到感傷,和一點點拒絕。賢墜名本來就是這樣。

她的裸身,在他看來彷彿希臘女神,唯有神情帶著點堅毅的氣氛。

「昨晚我引誘了你,突然覺得你也滿惹人憐愛的。」賢墜名以平穩的口氣老實小聲說。

「如果要我變成花卉樹木星座,嗯……也是沒辦法的嘛。如果可以選擇,也許我會變成妳燈具裡的藍色桔梗喔。」玄佐溫和回應,「屆時,妳也會以手輕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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