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草

雪里

弭村的修道院後方的高原上,一片平坦,非常廣闊,在那裏有的是亡者的紀念碑。陵墓並不深埋在此。雖說如此,排列整齊的紀念碑們之間,靜靜地開著羊群會喜歡的刺草。站在高原上的植被中間,手臂伸寬,天地之間僅僅跟羊隻以及亡者享受雲間灑落的光線,還是相當愜意,並且安穩。

留著鬍子的捲頭髮牧羊人雙手叉腰,把帽沿拉低,深深望著在遠方深綠刺草跟不知名的花兒間,走走停停,偶爾蹲下跟羊隻對望的青年跟美人。

墜名的靴子偶爾被羊隻咬住,她笑著撫摸羊隻的毛,順了順自己的長裙。玄佐看著她,在藍天跟溫暖如家鄉的歌謠之流裡,過來玩羊隻的小小孩們的歌聲中,似乎可以看到弭村不過份莊重而,善待死亡的一面。

旅人們的紀念碑。

過來享受平靜多少無法脫去諷刺的氣息,如果在此遇難,紀念碑也許會穿引玄佐跟墜名此二個名字。化為刻痕,長久出現在羊隻的視野,跟刺草緩緩度過時間。

玄佐低低的笑了笑,他向來寬大,也多少有點傷感,紀念碑上或許沒有家鄉之旅人的名字,但他認為能到弭村一遊,不管是好的意義或者不好的意義,這是個明亮星子之村,無論如何在這裡過世的許許多多旅人,曾經跟現在的他踏過相同的土壤,也許咒罵過,癲狂過,卻一定也曾安靜過。如今逝者再無法恣意揉亂自己的頭髮,抬頭望向太陽。

墜名看玄佐很舒適自在的樣子,也收起冷冷的臉色,安靜聽著牧童的歌謠,在紀念碑上獻上顏色與藍桔梗最為相近的不知名花束。她暗暗心想,如果弭村讓玄佐難過,她要以她的靴子踩在他們最神聖的修道院講台上。她看著孩子及羊群,思想著在死亡面前,誰也不需要演戲,呼了一口氣,覺得一直考量演技的事情、以及生氣的事情,在露水沾濕裙擺的原野上,其實並不夠重要。

她只想發呆一下,跟他一起豎著手指頭,指著有意思的名字說話,也許也一起對牧羊人說謝謝,享用新鮮蔬菜跟甜蘿蔔煮成的濃湯。然後站起來,肩併著肩,製作阻擋羊隻的人形路衝,兩個人一起蹲下來微笑看羊群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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