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

黑米

那年岁月太过闲暇,光影都流转得慢
现在想来竟是一种享受,在校园里
只需要漫不经心读诗、戏剧、小说
我从来也体会不到法语诗的韵律
三十五个音节之间像隔了两生记忆
我背了那首长到断气艾尔莎的眼睛
却不知爱的是诗歌本身还是翻译

他写,“苍穹太小盛不下上百万颗天体
除非是你的眼睛,那对秘密的双星
我已被流星的罗网所捕获
如同于盛八月死在海上的水手”

“我从铀矿里提炼出这块镭
因这禁忌之火灼伤了手指
千百次陷落又重拾的天堂
你的眼睛是我的秘鲁,我的戈尔康德,
我的印度”

“某个晴朗的夜晚宇宙突然破碎
在海盗们点燃的礁石之上
我啊我看到海面熠熠闪亮
是艾尔莎的眼睛,艾尔莎的眼睛,
艾尔莎的眼睛”

我和妻子告假南下驶回钦州老家
海风潮湿,夏夜沉醉,月光迷蒙
我右手长了一片红色的湿疹
从食指蔓延到无名指的关节
拿刀的左手照映出窗外的渔火
切开被水汽氤氲催熟了的草莓

二十三岁整个冬季伦敦也没下雪
霍尔本的人潮里栖息了一小片公园
湿润的青苔和古老的参天巨树
乌鸦展翅从天空降临,像黑色的死神
于是我想起蓝波的诗,和读诗的时光

大学某个秋日渐凉的午后
我听见草坪远处渺茫嬉笑的人声
抬起迷蒙的睡眼,留下脸颊的余温
望见窗外染透的银杏吹来林间的风
仿佛宇宙起始的煦风

宇宙起始的那晚,百万星辰闪烁
高悬夜空中红色的信号灯明明灭灭
我仰望于窗下,静待群星罗网的捕获
听风吹了三百四十七趟
灯闪了一万零九十八次
而彤日尚安睡在地平线以下

可这一切我都未曾从你眼中得见
我想你的眼睛黑的皮肤皱的眉
睫毛和眼角的痣,嘴角的笑
还有青春的我遗忘了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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