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雪里

粟景原本想的不是這樣子的。

她根本不要跟小山鬧成這樣。可是話就是說出口了。而且卻是極為、極為理智的話,所以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外頭傾盆大雨,小山沒帶傘就衝出去了,小山怎麼可能不冷,現在外頭溫度還只有20度,而他可是沒帶外套啊。

────算了。算了!我不想再管小山了。

粟景緊挨著書桌,把頭埋在膝蓋間,默默掉淚,再伸手把眼淚擦掉,卻又流下新的眼淚。她最喜歡的是小山啊,可是小山怎麼總不能理解她呢?

❦ 

粟景熬夜。

並不是說熬夜不好,而是小山跟粟景都知道,她的身體是撐不住的,因為她已經連續一個禮拜都抱病了。
「總而言之,今天可不能再熬夜。」小山簡單的說,站姿帥氣,誠實的看著粟景。

「今天我想再寫些稿,你先睡吧。」粟景心中有暖意。她知道小山擔心她,可是她有不得不做的事。一個籍籍無名的寫手,寫的東西既不賣錢,也少有人欣賞,可是她自己非常投入,對她來說,寫作是白雪、是鑽石、是珍貴的寶藏。

「粟景,看著我的眼睛,妳知道自己的身體現在的狀況嗎?」小山溫柔的說。
「我知道。」
「所以粟景妳……」
「可是小山,我甘願冒著耗損身體的風險來寫作。」
小山聽到這句話,一時不能理解,粟景這麼說,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意思就是,我寧願可能縮減自己的生命,也要把握住我現在所真實感覺到的心情。」它們在頃刻之間,也許就要消失了。
「簡單的說就是妳要為了寫作而熬夜不顧自己的身體?」
「對。」
小山嘆了口氣。這就是他所喜愛的女子,他所喜愛的女子啊!

小山深深吸了一口氣,再輕輕的吐出來,緩緩把視線別開。
他背轉粟景,走到門前,看著門上的時鐘指著凌晨1點。

逐漸加重的不捨。

────粟景怎麼會這麼單純!
────妳是我愛的人,妳怎麼會以為我會就這樣乾脆地放妳失去最重要的健康!
────妳怎麼會天真的以為,寫下來的東西會比一個人的生命,而且是我所愛著的妳的生命,更重要呢!

認真且對立的訓。

「孫粟景,我嚴正地告訴妳,生命比一切都重要。」
「那麼連領山,我也告訴你,作品比生命更重要。」

「孫粟景!」
「連領山!」

理智卻又衝動的話語。

「妳不知道我寧願看著妳好好的,也不要妳為了可能不會留下來的東西,白白地讓妳自己也在這個世界留不下來嗎!」「我知道妳喜歡寫作啊!」「非常地知道啊!」「所以妳要好好久久的活著啊!」

「說的是什麼傻話呢?」「我會留下來,也希望有代表我自己的東西能永永遠遠地留下來啊!」「明明最喜歡小山了啊!」「知道小山愛我,但小山你終究不知道我啊!」

扯開喉嚨大喊的兩人,兩人落下的眼淚,包圍兩人的傾盆雨聲。

「好!我不知道妳!」小山難過的拉開大門,衝進大雨。



粟景擦乾眼淚。在小山回來之前,這段時間的生命,也不可以白白浪費啊,要多寫幾個字,就當是為了小山啊。

「喀擦」的一聲。小山不只頭髮,全身都淋濕了。狼狽地開門進來。粟景把頭從膝蓋間抬起,望向她最溫柔、最溫柔的小山。

「連領山!你在做什麼!你這樣會感冒啊!」這次焦急的人換粟景了。

小山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放在背後的手伸出來,遞給粟景的,是一瓶熱牛奶。

「孫粟景,妳說妳的作品比妳的生命重要。現在我告訴妳,妳的生命也比我的生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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