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桐花

雪里

雪下的很厚。

一個影子在雪地裡走著,有點蹣跚。費盡力氣,才踏出一個步伐、又再努力的跨出一步,他的身子矮小,但卻令人無法忽視他的努力。當雪裡的那人回頭的時候,我便明白他是我很久以前想要保護卻保護不了的人。

「少爺!少爺!再不起床的話,安桐花會被其他組別的人給摘光啊!」
「少爺,少爺,請您醒來!」
我口頭上雖然這麼說,但是很明白少爺一時半刻是不會醒的,昨晚是我央求他讀古阿提美大陸的故事給我聽,是我拉著他,一起在故事中冒險,如果他要怪,可以儘管怪我,我沒有怨言。

但是眼看著超過的時間越來越多,我還是狠狠的恨了自己,再狠狠的拉下少爺身上蓋的被子。

「雷呀憫妳做什麼!」雷仄兒縮了縮身子,以濃重的聲音大叫。我十分滿意的微笑,聽到仄兒少爺叫我的名字我就開心,即使我只不過是名僕人。

「好啦少爺!該起床了!安桐花不等人的噢!」我輕輕的拍了拍少爺的身子,將早已準備好的衣物擺放在他的旁邊,悄悄轉身離開房間。

我喜歡著少爺。

如果我可以為少爺採集所有世上美麗的安桐花,我要採集滿滿一籃,在籃子上綁著我最喜歡的天藍色緞帶,滿懷地送給他。

安桐花開得很善良。每一朵不互相爭競,白色的花朵成串非常乾淨、非常潔白,密密的兜成一小團圓形的束,是比紫陽花更小的花團,雷仄兒看著覺得可愛,儘管他已無數次看見這樣善良的花朵,每一次看見,心中的怦然卻總不會改變。

從古老的村莊書籍中,可以找到迷蜂跟安桐花的故事。把安桐花的花瓣搗碎服用後,可以恢復自己本來不知道,但是潛藏在身體深處的記憶。只是若是想要摘採,得先突破守護安桐花的迷蜂。

雷家主僕跟其他兩人一組的採集隊,全部加起來共有八隊。這麼多的隊伍,面對細細的迷蜂群的攻擊早已應付的嫻熟自如。每隊都是由一人以麻醉藥劑水槍澆擊迷蜂,掩護著摘採安桐花的另一人。迷蜂群所守護的安桐花,是一定要得到的安桐花,可以幫助安塔跟格里的安桐花。

每一組採集隊都在為著安塔跟格里努力,走失的少女雙胞胎姊妹。很久以前,當她們身上都是灰塵跟泥巴髒兮兮的出現在村莊的入口,雷仄兒是第一個看見她們的人。所謂的走失並不是她們從村莊走失,而是她們走失來到村莊。

「那個、妳的眼睛下面有一塊髒污,另一個妳,看起來卻是滿乾淨的,不過,只有臉乾淨。」
「這個……到底是在稱讚還是責備我們呀?」
「唔,說是稱讚也可以、說是責備也可以,不過無論是稱讚還是責備────我覺得妳們都不會生氣,因為妳們看起來滿善良的嘛。」
「哦,那麼我要生氣囉!真的要生氣囉!」
「那另一個妳請笑給我看吧!」

其實,從來沒有看過雙胞胎的雷仄兒嚇了一大跳,弄清楚事情後才覺得,她們真的好像花。純白的這一小朵,與純白的那一小朵,到底有哪裡不一樣呢?也許只有迷蜂知道吧。雷仄兒卻不是迷蜂。

「雷呀憫泡的茶,原來還可以嘛!」安塔先是啜了口茶,帶著一點訝異的口氣說。

木質地板的小房間中,四個人跪坐著,落地窗外面有雷仄兒養的黑色小貓,正在伸懶腰。一片翠綠,綠很襯黑。

「雷呀憫泡的茶,原來相當相當可以嘛!」格里模仿姊姊的口氣,誇張的瞪大眼睛作驚訝狀,雷呀憫看著笑了出來。

「小白花。」雷仄兒托著腮看著她們兩人,小小聲的嘀咕。「小白花」在他們的村莊有句諺語────善良的少女。

「哦,你剛剛說了什麼?」
「說了妳們是味覺白癡。」
「什麼嘛!雷呀憫妳看看他,居然是這種傢伙。」
「哈哈哈哈哈!」

四人一起的愉快生活,很快的流走了,雖然安塔跟格里還沒想起媽媽在的村莊名字,可是,現在就算在這邊,也沒關係了。

安塔跟格里都覺得雷仄兒跟雷呀憫很可愛嘛。

迷蜂雖然也長得很可愛,不過卻令人大意不得。最近因為下雪的關係,迷蜂在寒冷的環境下反而會顯得更為活躍。

只是眾人都沒料到在第一場雪的這一天,竟然就真的這麼的活躍。

「仄兒少爺!請不要退後!」「少爺!請掩護我!我還沒採完這邊的安桐花!」雷呀憫急急的說著,情勢轉變得不妙,第二波前來的迷蜂群似乎比第一波強悍許多,而且是比以往都來的強悍,勇敢地保護著安桐花,勇敢的攻擊雷仄兒雷呀憫跟其他的隊伍。

眾人都慌了。
「呀!快招架不住迷蜂群了!」「走!快走!」「雷仄兒你在做什麼,怎麼呆在那邊沒有保護好雷呀憫!」

雷仄兒真的呆住了,呆呆的望著美麗的、有雪的、今天的安桐花。安塔跟格里的聲音在他腦中迴響,「如果什麼時候失去了想保護的人,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上花,就無法忍住不守護花了。」

他的花,原來不只是安桐花嗎?他的花,原來早已成為安塔跟格里嗎?保護跟守護,原來不一樣嗎?答案卻是在雷呀憫的心中。

現場只有雷呀憫,不顧迷蜂群的攻擊,依然試圖採下安桐花。雷呀憫知道她的少爺,無法採下花,一直一直以來,採花的都是她。雖然就算她像現在,再怎麼辛苦的幫助安塔跟格里,她的少爺其實也不會注意到自己。可是她從好久好久以前,就跟自己約定好要送給少爺雪白的、白雪的、屬於我的、屬於你的安桐花了。

就這麼被迷蜂群攻擊,想著好想忘記,也許有一天,雷仄兒也會為自己採下花。

雷仄兒的麻醉藥劑水槍就落在雷呀憫的身旁。

安桐花鋪得很厚。

一個影子在花瓣裡走著,有點努力。非常任性,才踏出一個步伐、又再努力的跨出一步,她的身子單薄,但卻令人無法忽視她的堅毅。當花瓣裡的那人回頭的時候,某人便明白她是他很久以前想要保護卻保護不了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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