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楊冰峰

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致友人

我慶幸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高傲的種子何曾在腐爛的泥土裏孕育?
並非所有猿類能稱人,
也不是衣色可以借,
更不是烟語濛濛能說夢。
我從古都走來,
僕僕風塵是孔孟。
我也曾在花街柳巷遊盪,
尋找一段宮商角徵羽,
和唱菩薩蠻。
聽說每個朝代都有,
但今天不能算是一個朝代。
我也曾在午夜一直失眠,
輾轉反側寫一首詩,
聽說不正經的女人都喜歡别人讚美,
她們不懂但你一定得告訴她們:
這是我為你寫下的詩篇。
我慶幸我們這種預付式關係,
當看到你如此鍾情青銅爛鐵,
你是拾荒者嗎?
你笑聲和那種賣力的勁頭,
震得我褲襠叮噹響。
你赤裸的身體,
壓在大理石上,
像一場尋歡作樂。
我慶幸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聽說腐爛的泥土種不出香甜的果實。

2018年1月25日晨

女傭

楊冰峰

女傭
—寄我家女傭

處處都是皇帝的居所,
皇帝可以沒有皇后,
妃嬪何需男人,
宮女一直從遠古走來,
寂寞如一舟紅葉。
你抱讀牛津的批判性思維,
弓身在上架床上,
石灰粉和油漆的味道,
在白紙上奮筆疾書。
你讀着讀着讀到茫然處,
和那了不起的沉默。

今年三十有三,明年有四,
貧窮像一匹黑布,
包裹過他的身體。
你曾想過在春天,
啊!潮濕不好漂染,
在夏日採摘一束鮮花,
將它染成花床上的顔色。
夏季多雨水,颱風也多,
那匹精心的織造,
地氊般倦縮在陰暗的角落。

孩子仗着父母之勢,
嘲笑你沒有汁液的乳房。
你的背一點㸃地彎曲,
大地比你的臉色還要鐵青。
你以局外人冷漠的火,
不,用自己的油膏,
燒成餐桌上的菜餚。
偶爾你望向天空,
來印證自己的記憶:
一片污穢。

2018年1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