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楊冰峰

三月是用來遺忘的月份,
我將你葬在群花中,
夏季的陽光不能深入潮濕的墓地,
沒有黑衣白衫的鐵索我也不能。
蟬聲切切,
纏綿悱惻如樹下窮目的那人:
沒有蹤影,
你或在極光明的陰影裏復活。

但你不可復活,
三月已如畫卷般展開,
落墨的地方驚起群鴉,
棲宿的枝頭在朱買臣的背上。

我拉動春雷,
將雨水導入夏季的瓶中,
埋在枕下,
出海遨遊。
明早,
天空的行者叩開滿是霧氣的玻璃窗,
掛一串風鈴般的呢喃,
問我瓶中的水酸不酸?

2018年3月17日

失語記

楊雅如

漸漸暈開
靜默深藍如海

當我不再欲求表達
探測
嘗試聯繫
當世界真空
傳遞思維的介質不再
而遁入決然孤立之境

不必為了處群而詳讀一本
人際關係手冊

當我復歸於一
如頑石之堅守
生命之含苞
遂以詩為名
昭告天下

稍息後
解散

當夏日的悠長遠去
知了艱難完成一個世代的任務
所有的一紛紛歸來
集點成行
積行成段
以段鋪陳出長長篇章
層層論述之中
我將再次降生
成為一組全新密碼

更短
更堅強

《破敗之美》、《致瑰頭飾》

秀實

《破敗之美》

我喜欢破败因为那才是真实的世相
譬如败絮般的爱,我也喜欢,因为那个女子的爱
也必定同样是真实的

真实的不会恆久,它沒山盟海誓的虛假陈述
但虛假的可能终老一生。而真实的
在一个诗人手中,会成为一场永不息止的雨水

如流的岁月中,那个女子静静地往复著
她以外,一切都是那么的堆砌为完美的段落
讲究起承转合,并擅用修辞与冗長的述说

如戴上帽子般,那是一种寓言体具有
纯真与教诲,而智慧的人会悟到
爱即慾,真实而短暂,破败而至美

《致瑰頭飾》

兩朵红玫瑰诠释了一种美。它生長在妳如流的
发河之岸

相遇的那天,這个新兴的城下著细如丝氈的
黃昏之雨

读到汤玛斯的话语,人类的思维,天使的翅膀
与乎我对妳那种扫瞄的目光

夜天使点亮了所有的螢火,让我看到黑暗里
所有的默不作声

而那确实存在著的赤裸,并沒有刺与泥土
只有露水的光华

仅仅是兩朵的依靠,即便拥有完整的花圃
拥有各在一方的完整的天涯

亦狂亦俠真名士—-梁羽生

蔡文涵

梁羽生就是因為一九五四年吳公儀陳克夫的擂台比武,而開始新派武俠小說之始,而梁羽生亦成為「新派武俠小說開山之祖」,自從《龍虎鬥京華》以降,一共寫了三十五部武俠小說。自從中一那年,第一次接觸梁羽生武俠小說《七劍下天山》自此便欲罷不能,初入江湖,我看過很多武俠小說,然而,要數歷史功底最好,除了金庸之外,梁羽生應該是後無來者。

《七劍下天山》述說七位反清義士,不斷對清廷進行抗爭,自己對其中一位主角凌未風的出身與性格非常有興趣,原來,根據梁羽生的散文集《筆花六照》的「武俠因緣」,其中一篇〈凌未風、易蘭珠、牛虻〉說他用英國女作家艾·麗·伏尼契的長篇小說《牛虻》作為藍本。他的獨門暗器「天山神芒」印象尤深,有點兒日本忍者擲飛鏢的味道,而故事也像把「法國大革命」的抗爭形勢搬到清朝。而《白髮魔女傳》更是把正史與野史共冶一爐,「紅丸案」、「廷擊案」及「移宮案」這「明朝三大奇案」呈現讀者眼前。而除了男女主角卓一航和練霓裳之外,遼東經略熊廷弼、袁崇煥等正史人物性格同樣突出,然而,卓一航和練霓裳的愛情則有點兒拖泥帶水,怪只能怪卓一航在保守的武當派出身,依然擺脫不了正邪對立的框架。

而《雲海玉弓緣》突破梁羽生一直以來的愛情觀,加入心理學元素。金世遺表面上愛上完美的谷之華,實際愛上同樣是魔女的厲勝男。因為金世遺一早就認定谷之華是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典型,然而,厲勝男是驕傲的,跟金世遺比較接近。反而,谷之華則屬於可望而不可即的女神級,就算有真感情,也沒有厲勝男來得率真,因為厲勝男連初吻都獻給金世遺。可惜,厲勝男最終香消玉殞,只有空留遺憾。

為求突破,梁羽生有某部份武俠小說則增加了懸疑元素,好像《還劍奇情錄》及《飛鳳潛龍》,都有著偵探小說的味道。《還劍奇情錄》續集《萍踪俠影錄》來一個大突破。《萍踪俠影錄》中,要說主角張丹楓,首先要前朔他爹張宗周,宗周,忠於元末群雄一股勢力張士誠的大周。他爹張宗周勾結外國勢力,瓦剌的也先,圖謀像《天龍八部》的慕容復那樣復與大燕,他爹對忠於大明朱元璋的人,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恨。偏偏遇上雲蕾的爺爺雲靖,最記得他爹嘲諷雲靖﹕「蘇武牧羊,你就去牧馬吧!」以張丹楓的智謀,如要復與大周,會事半功倍。張丹楓則選擇放下了國仇,潛入中原,以白馬書生身份在武狀元殿試中,暗中佯敗,把武狀元之位讓給雲蕾的哥哥雲重。他知道宦官王振擅政,慫恿明英宗御駕親征土木堡,令也先俘獲明英宗。張丹楓又暗中對名臣于謙曉以大義,出謀劃策,擁立明景帝,以數萬軍民保衛北京,化解一次重大危機之餘,也成就于謙的千古名篇《詠石灰》﹕「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對雲蕾先祖的仇恨,也不知不覺中慢慢化解。亦是梁羽生形成一個寬大遼闊,突破界限的武俠世界。

陶傑曾經說過,「詞至羽生絕」,我絕對同意,梁羽生擅寫宋詞,形成優雅的個人風格,且看一首在《白髮魔女傳》開首的《沁園春》。

「一劍西來,千岩拱列,魔影縱橫。問明鏡非台,菩提非樹,境由心起,可得分明?是魔非魔,非魔是魔,要待江湖後世評。且收拾,話英雄兒女,先敘閒情。
風雷意氣崢嶸。輕拂了寒霜嫵媚生。嘆佳人絕代,白頭未老,百年一諾,不負心盟。短鋤栽花,長詩佐酒,詩酒年年總憶卿。天山上,看龍蛇筆走,墨潑南溟。」

這首詞上半闋首先展現氣勢,「一劍西來,千岩拱列,魔影縱橫。」接著用了六祖慧能的《菩提詩》頭二句,「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問明鏡非台,菩提非樹」這兩句看似是女主角練霓裳拋下一切,然而「境由心起,可得分明?是魔非魔,非魔是魔,要待江湖後世評。」等於黃易在《日月當空》序言中引用武則天的一句話,「己之功過,留待後人評說。」一樣。

下半闋主要寫出卓一航對練霓裳的無盡思憶,「輕拂了寒霜嫵媚生。嘆佳人絕代,白頭未老,百年一諾,不負心盟。短鋤栽花,長詩佐酒,詩酒年年總憶卿。」無盡思念,只有在「天山上,看龍蛇筆走,墨潑南溟。」

由此可見,梁羽生的國學功底之渾厚,連金庸也自愧不如。後來,梁羽生的故事開始重複,創新程度亦不及金庸、古龍與黃易,而且故事與朝代脈絡及連貫性前後矛盾。但是,仍然無損他作為新派武俠小說開山之祖的盛名。

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楊冰峰

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致友人

我慶幸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高傲的種子何曾在腐爛的泥土裏孕育?
並非所有猿類能稱人,
也不是衣色可以借,
更不是烟語濛濛能說夢。
我從古都走來,
僕僕風塵是孔孟。
我也曾在花街柳巷遊盪,
尋找一段宮商角徵羽,
和唱菩薩蠻。
聽說每個朝代都有,
但今天不能算是一個朝代。
我也曾在午夜一直失眠,
輾轉反側寫一首詩,
聽說不正經的女人都喜歡别人讚美,
她們不懂但你一定得告訴她們:
這是我為你寫下的詩篇。
我慶幸我們這種預付式關係,
當看到你如此鍾情青銅爛鐵,
你是拾荒者嗎?
你笑聲和那種賣力的勁頭,
震得我褲襠叮噹響。
你赤裸的身體,
壓在大理石上,
像一場尋歡作樂。
我慶幸你不曾為我生下孩子,
聽說腐爛的泥土種不出香甜的果實。

2018年1月25日晨

女傭

楊冰峰

女傭
—寄我家女傭

處處都是皇帝的居所,
皇帝可以沒有皇后,
妃嬪何需男人,
宮女一直從遠古走來,
寂寞如一舟紅葉。
你抱讀牛津的批判性思維,
弓身在上架床上,
石灰粉和油漆的味道,
在白紙上奮筆疾書。
你讀着讀着讀到茫然處,
和那了不起的沉默。

今年三十有三,明年有四,
貧窮像一匹黑布,
包裹過他的身體。
你曾想過在春天,
啊!潮濕不好漂染,
在夏日採摘一束鮮花,
將它染成花床上的顔色。
夏季多雨水,颱風也多,
那匹精心的織造,
地氊般倦縮在陰暗的角落。

孩子仗着父母之勢,
嘲笑你沒有汁液的乳房。
你的背一點㸃地彎曲,
大地比你的臉色還要鐵青。
你以局外人冷漠的火,
不,用自己的油膏,
燒成餐桌上的菜餚。
偶爾你望向天空,
來印證自己的記憶:
一片污穢。

2018年1月28日

葉公好蛇

阿民

偶生遊興,捎一壺酒
去為嚇破了膽的葉公
壓驚。這一驚,膽汁濺上
屋牆,識趣的,即連誇
一卷潑墨!
葉公好吟誦,偕私生
那龍子,一星期七趟
在文壇現身。
子高啊,我就說,蝨子
嚼不爛新詞,蓄了氣,
有脹成鴨子的。
大目犍連湖邊洗腳,鳥瞰
才知道,原來,一直
在如來的水砵裡搓泥。
貴公子局部鍍金,是好看,
可說大,大不過一條藤。
你不悟,不信,好了,
龍,真敲窗來了,
鼻頭把一丸夕陽,也頂進了
寢室。不過來問一問
作詩之道,鱗片做了名片,
再細,也是一塊盾牌。
你未看履歷,先嚇出半床
糞溺。膽汁噴過,從此,
就癱臥。誰都知道,你好龍,
是好膝下蛀了牙那金腳帶。
但這世道,我恭喜你啊
子高,誰不認為滑潺潺
這一綑蛇,經過解讀,就
香噴噴的,要比來學造句
那一條真貨,可親。

3-2018

你說

楊冰峰

你説
—與女人的對話

你説我永遠不懂憂鬱症,
你不同,
在商場內的欄杆處,
低頭便是,
花崗岩的紋點,
像繁星一樣閃爍,
是自外而來,
還是自內而外,
你想弄清楚,
無數次抓住又抵住,
逼迫與誘惑。

你説我永遠不會犯憂鬱,
農夫曾幾何時,
知道瓜熟蒂落時的空虛。

2018年1月26日晨

水窪並沒有

雪里

水窪並沒有如往常那樣被日光曝曬而消失
理直氣壯的蘋果臉紅 輕拉起手的害羞 笑著說不在意的爽朗
是的呀 何時才能憶起根本不存在過的曾經
一大片的藍色在我的心中幻化成海豚
「做得到吧!」真想就這樣躺在你的懷中進入夢鄉
在每個回眸之前都先吸一口氣
在每個擁抱之前都先緊握著手
我知道你要離開了,所以我不跟你說再見

如果想不起來最心愛那首歌的旋律,又該怎麼辦呢
我坐在秋千上,緊握著繩子
什麼嘛,路過的小狗根本也不想看我一眼,看來我手上有的只有誠實
被刺到痛處的時候 被搔到癢處的時候
什麼時候眼淚才能停下來 才能好好說清楚不屬於我的謊言

歡笑的聲音 與自由的風一同進入我耳中
「那是星星雪吧!」我好奇的這麼想著
頓時明白了有人在等我
我知道義大利麵與義大利的不同
可是一直無法好好分清二者

相遇 然後分離 在我們最用力耍弄的歲月
沒有什麼是我們做不到的
就是有這樣大的口氣誇口
因為我們知道 如果膽怯 失去的將不只是自己

我與他 一同進入灰燼 在那之中 發現了錫作的愛心
「那個給我吧」我笑著遞過去
誰又知道我多麼希望小錫兵一直是小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