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楊冰峰

我喜歡二月南方清冷的夜,
它安撫我的靈魂讓我相信自己不再愛你。
在溫暖的被窩裏,
一隻無形的手覆蓋在上面,
而我一夜不需巔簸直達天明。

日光不是淡淡地降臨,
洪水般摧枯拉朽,
即使我自覺站在山巔,
仍充滿溺水的感覺。
我緊縮着身體讓胸部變硬,
像鋼鐵一樣堅硬,
等待你無堅不摧的箭簇,
脖子太長,愛情太短。

2018年2月2日

東島

丁智逸

晨光下的小島,
單車及行人的腳步聲,
正在守護著那群黃帽子們,
步入校門。
對面的街燈,
映照著一個個疲累的身軀,
日復日、年復年。
縱然生活簡單,
但仍然活得自在。

突然,
一群提著背包的人們,
卻在遠方高歌。
他們高舉旗桿,
拉起手推車,
向著島民推撞。
他們說著似懂非懂的言語,
邊打量著島民的衣著,
邊說要見識一下小島的風釆。

那尖銳的歌聲,
令島民只好走到神廟,
求問蒼天……
這時,
他們回頭一看,
提著背包的人們,
卻早已提著祭品,
向著神廟進發,
向左、向右、向前、向後……

在千利休與佛利民之中,
你會怎樣作出決擇?
島民無言以對,
只好蹲在路邊的一角,
一邊呼著煙圈,
一邊提起杯麵及冰水,
向著無情的北風吐心聲。

代數

王因

第一日,
37分22秒的郵輪行程,
永遠年輕的熱帶音樂,
也是百人的花樣主題,
好吧,從里斯本出發。

第二日,
已經開始咆嘯著登山,
綠色丘陵上的城堡夜,
百人縮縮減減五六十,
到底吹著甚麼妖風?

第三日,
這尋找香奈兒的遊戲,
必然有許多障眼法,
防止一目了然的結局,
所以,第三次參加派對。

第四日,
伏特加混和了杜松子,
四季代數成一個夏天,
好,喝酒的人閉上嘴,
拉拉伊伊拉,波尼達。

第五日,
勢必要認真左顧右盼,
那五個、六個人身影,
還不如禮物了一件內褲,
哼哼!
彩色或單色都高著彩度!

第六日,
回憶搖晃了各種意志,
誰都說服不了那徒勞,
神的國度思索神的問題,
亡國公主嫁成新國之后。

第七日,
杉浦日向子寫過:
如君這般美男子啊,
願得五、六人,
教我日日夜夜顛鸞倒鳳,
盡享魚水之歡。

第八日,
咦?
這張狂的代數學,
五個或六個,
如何取代一個?

道別

靡靡

是時候說再見了
繞了多少個輪圈
當鳴笛聲再度響起
迴盪在煩悶的現在

隨手攀折的柳
也不是這麼重要了
就丟進爐火燃燒吧
像炭或是愛的一切

是時候說再見了
在能源枯竭之前
你碾著回憶轉往未來
我也該離開杳無人煙的車站

我們的愛情

楊冰峰

我們的愛情
—這是我為你寫下最後的詩篇

我一瞬間就愛上了你,
卻一生浮潛在死海裡,
白日使雙目失明,
黑夜不斷地重複太陽的眩光,
我常仰望遠空,
不讓淚水閃爍的光芒,
刺痛别人的雙瞎,
和漬濕我光潔的胸襟。

天空除卻晦暝仍是晦暝,
煙雲如水墨畫,
那點起筆,
為最終的一抹混淆,
誰敢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
不用山人二字。
時間,
長久的沉默後寫上某年某月,
赤裸裸地一絲不掛,
不是永恆卻説永恆。
結局展開的故事,
荒誕如你畫的眼線,
不為遮掩接吻時的羞澀,
而是流放天際風箏易斷的一根織線,
不是七夕的那根。

2018年1月24日晨

最美的樣子

站在左邊

無關緊要的歌
無關緊要的名字
遠眺過的山脊
告吹的戀情
每一次旭日升起
平凡在耳後呼吸

日子層層疊疊
記憶猶新
把日常投進許願池
但願一個小世界充滿愛與和平
親吻風鈴
夏天在喃喃自語

散步的鴿子與人
散步的午後
輕聲地下了一場雨
我們在雨中
我們不在雨中
淋濕無關接下來的風景
無關你

在海邊說再見可能會是最美的樣子
或教堂
車站也行
再見總該是
耀眼的
心裡都會拓印出一幅動人的畫
當眼淚不小心掉了下來
請把它記住
這會是它唯一一次
象徵幸福

赤口

句芒

年初四的早上,我「逃離」了渡一晚的路邊酒店。下午,數位公安偕S來找我,我旋即被帶到T鎮的公安局查問,他們發現了一具屍體,在我作晚住宿的酒店的房間隔離。

年初三,俗稱「赤口」,親朋當天,互不拜年,這是中國人的習俗。當日,也沒有什麼地方去,我便搖了個電話給S說晚上來見她。S在T鎮當美容師。晚上,我們在一間湘菜館聊天喝酒。S說今晚陪我,她就不返回宿舍了。她又怎可返回去呢?她們的宿舍是一間大房,房內安置了數張碌架床,每張三層的,住上了十多位員工。S在她宿舍附近租用了一間狹窄的房間,在她放假期間可以有個地方歇腳。

我們離開飯店已零晨時分。我騎着單車,她坐在車尾,慢慢地走在這條暗淡燈光寂靜的馬路上。S租住的那間房子是一所貯物的貨倉,看更私自租與外來工,因為這是間貨倉及私自租用的緣故,租客們都沒給予開關大門的鑰匙,只是倚靠着看更去開門的。S按門鈴很久也沒有反應,料看更的已入睡或是詐聽不到,因為從來就沒有人會在這麼晩回來的。那怎麼辦呢?難道我們踏著單車整個晚上走在這條寂靜闇黑無人的只有稀疏的車輛往來的馬路上嗎?這真的太過冒險和不安全吧!投宿旅館是唯一的選擇了。

我們走到路邊的一間簡陋的三層高的酒店,酒店樓下是間飯館,因新春期間已休息了。這類酒店是方便往來的貨車司機在此宿一宵以便明天趕路。迎面而來是位老人,料是看更的。我把單車交給他安置,順手也給予他一封紅包。辦理入宿的櫃臺在二樓,S跟著我的背後走上樓梯,她刻意把樽領羊毛外套扯高至鼻子,把半邊的瞼捂著。那位女的服務員登記了我的身份證、給付房租及$50按金後,她拿著一條鎖匙,打開了其中的一間房間。我們走進後,我剛把門關上,那服務員忽然把門房打開,把頭伸入來,用貓兒的眼睛看著我說:「你們還要些什麼?」這間房子迫仄,只安放一張不大的床及一張細小的枱及一張椅子。牆壁上的油灰斑斑點點的剝落。黃舊的綿被、睡枕和褥墊散發陣陣的糗味。我轉侧難眠而S卻很快就睡著了。

翌日的早上,我醒過來,S已走了。我走下樓梯到辦事的櫃臺找服務員,櫃檯前沒有任何人,整間旅店闐然無聲,靜悄悄的。我走落地下去找昨天的老人,也沒了他的蹤影。我的單車還擱在停車場的一角,我對自己說,還是走吧,那按金算了吧。忽然,有位路人走過,我問他:「為何整間酒店沒有人呢?」他答:「有!你上櫃臺處,大聲喊,就有人出來的。」我便回身再走上樓梯,在辦事的櫃臺前喊了一聲,那櫃臺後的木板墻壁忽然打開了一爿門,昨晚的服務員睡眼惺忪的從那爿門攢出來。啊!真可怕,昨晚整間洒店只有我們三人而那個服務員還「躲藏」起來的。更可怖的是,我們伴着隔壁的一具死屍整個晚上。

公安吿訴我,他們發現隔壁的一具男屍是自殺的!

眩暈

嚴瀚欽

兒時的眩暈伴我多年,
一如鐘錶病痛
在粗糙墻體上展示破敗的呻吟。
盲詩人用一支筆完成缺氧的謄寫
而後匍匐,而後
遁去
蒼白的背景點綴更加蒼白的修辭

每個夜晚都在夢裡發作
像擱淺前鯨的叫喊
而叫喊總和帝國一同褪色。
校對夢的瞬間,糖果已經過期,
嗜之者被定義為蟲子。
但搖晃還在持續
板塊與板塊之間我將取得怎樣的平衡
抑或化身齊整的瓦礫
滾入即將古老的河床

關於時間,人類總有諸多
感言
烽煙隨意揚起
兵變儘管兵變
昨天和明天都不是今天

在見過城市的胴體前
我尚且相信節慶
雪花和大地都與生殖無關
聲音和回響也還未對立
但他們說一絲不掛就對了
祖先的祖先本是如此
神明也在天庭交媾

星空被攪拌
烏鴉在眼前飄散
一顆不知名的隕石
撼動地表的光

不需留名的英雄──《論十月圍城》

蔡文涵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用譚嗣同這兩句詩形容電影「十月圍城」,最貼切不過,「十月圍城」講的時代,是真真正正的大時代,孫文冒險來港與十三省的志士,商議革命一事,清廷偵知此事後,派殺手刺殺之。而革命黨為了保護孫文,採取「以假亂真」的策略,企圖擾亂清廷。在這大時代,有老師楊衢雲不斷向學生宣揚革命思想,死前他還在授課,一顆子彈,就奪去他的生命。但是,這只是開始,也形成電影開始的張力。最忐忑不安的,應該是商人李玉堂,因為他本來想安安份份當個商人,不過,當得悉兒子李重光中籤要假扮孫文的時候,開始時極力反對,在陳少白慷慨陳情之下,最終李玉堂仍舊反對,但是,李玉堂暗中出錢又出力,李重光最後可說「死得其所」,王學忻演活李玉堂內心的交戰,看著兒子為革命犧牲。也應驗了李重光死前的一句話﹕「我閉上眼,就看到中國的未來!」不過,最令我感動,是李玉堂的車伕阿四,對李家忠心耿耿,木納寡言,目不識丁,內心卻有情有義,李玉堂在孫文冒險來港前夕,帶著阿四上門提親,阿四雖知少女阿純一跛一跛地走路,阿四望著她仍癡迷如望著下凡的仙女。這是真正的包容,無私的奉獻。小情人最後一次私語時,阿純問:「你知道你明天要保護的人是誰麼?」阿四笑著搖頭,亂世能擁有幸福,阿四與阿純好應該感到豐足了,最後,為讓假扮孫中山先生的小少爺李重光有更多時間逃脫,死命抱著殺手閻孝國大腿不放,這一幕令我動容。老實說,我總覺得謝霆鋒是「演藝名人」之後,所以我從來沒有看謝霆鋒的電影,不過,謝霆鋒《十月圍城》中,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塑造出一位勤奮上進的車伕,他完全不管要保護的是甚麼人,可能這就叫「一往無回」,就投進這個大時代,謝霆鋒演來不慍不火,有血有肉,是如此豐滿。我心想﹕「這才是真正的謝霆鋒!」自此,我對謝霆鋒的演技改觀,霎時間,想起中學時,跟中史老師爭辯的對話,我問﹕「為什麼孫中山先生要發動「辛亥革命」,他信奉基督教,因為基督教要「神愛世人」,為什麼還要「革命」呢﹖當時還爭辯起來,看《十月圍城》我終於恍然大悟,因為孫中山先生本身有著無窮的「領袖魅力」,令楊衢雲、陳少白、本來是貴公子,現在淪為乞丐的劉郁白,本來是少林弟子,現在是賣臭豆腐小販的王復明,爛賭的警察沈重陽等等三山五嶽的人前赴後繼投身革命,而且是「仗義每多屠狗輩」。每一位投身革命的人士的心路歷程各有不同,最淒美的,除了阿四與阿純的一對之外,淪為乞丐的劉郁白,背後原因只為愛上他爹的女人,正式敗了家業,也跟著成為保護國父的一員,這些「屠狗輩」都為了一位素未謀面的人而奮不顧身投身革命,無論什麼原因,都值得肅然起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