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有眼

哲一

《歸空》

大地,畢竟匯聚過有限灰燼,
漸、驟、起、滅,以寄語
自詡無垠而不達的點滴:
亟需的每種跋涉,在於世界,
一切虛實同掌的世界,
並沒有逾常地賦予
所謂獨享的時刻,
無分,著陸還是離地。

總要忤逆去妄圖,
預言塵封凝結,不動了
亦如空設,侵蝕的前奏
好應該氾濫成流。

是故山嶺只得保持險峻;
霧露霜雪,除卻本色
不曾報以更多。

枉然偷渡的痕跡
意料般滑倒,仍想拖曳
扎根叢生,如今失散風裡的芒草,
以為陪葬等同解脫。

唾棄制肘順道全然忘本。
不必會意,莽蒼也有孤獨的自由;
不會意冷到盡頭,祈願掙扎的
都要還給天空 ……

《黑白》

死灰,早就擴散心頭,
當下若覆蓋成夜幕,
是要多黑,便有多黑了。
菸,如常晃眼間
抽光的霧霾,
仍不曾教漫天開明。

未嘗嚮往噴灑過來的劑量,
稀釋掉越噁心的真相;
總不能無辜地吸入,
強制高舉的氧氣罩內
一切不容許斟酌的氛圍。

如是者,會看見
伺機已久的魔獸持械橫行,
也看見更多證人或幫兇,
以迷信的烏雲
遮攔所有受虐抽搐的併發症。

沒有面目的地方,
口齒,只得抽成最霉最黑。
直到不支
逆反的白眼應該洞悉,
亂世,從來不分黑白 ……

《同根》

明知道技藝無成,
仍要密謀去強行連綴
親自斬截過,所有
貪圖擴展的指掌。
可見鎗柄哆嗦握住,
只會侷促,視作搶火的影射。

凝聚起零散的飛灰,
俱焚燒至沸點。
炙手了最適合趁機
拼死,砸向蓄勢的膛管,
或者勇擋,或者搪塞。

遂意般盡歸蕭條。點算荒島:
不必要的欄柵、強揠的芽苗
曾經善藏免疫的根蒂,
且希冀尋常時日,絕無拙劣現眼 ……

《盡頭》

一、
著實逃得冒失。
徐徐該隱瞞踽踽
去來的腳印,才不經意
消弭隨時獲咎、
原也無謂神往的進路。

二、
僅有的流沙。最淺陋、
通常最障眼的流沙。
耐住陷落的步驟,唯恐半聲,
便連帶置信的城池
永不回頭。

三、
竟是如此透徹。
天,未必有滔滔飄搖,
一地已流遍沉淪的水影;
況且泡沫久駐,
全為了等候不合的坑窪,
一舉沖激,乃至
洗盡點滴可行的濡沫。

四、
都無關清洗淹溺了。烹煮、磔裂,
或者種種絕命的方法,
終須填還多數重生的妄圖。
即使直白的孽業裡,
從無差異、詫異 ……

《變節》

反正袖手,索性
連白眼都藏起。
莽撞質難的
當然未嘗問及
瞼下,為何會這樣疲憊。

在無度的背景裡
做個人,恐怕也擔當不來。

不識推敲的病患,
誠然只配得
解讀殘障的肢體。
譬如撇捺淺陋,
足夠映襯守缺的濫調;
譬如暫泊的販檔、出租車,
煽亂的武夫可以邀功。

故此誹謗的同時,
忘本的一群不會知道:
袖手,不過是靜待
一次翦除的良機 ……

《脫節》

變臉過後,劫
就有了開脫的門路。
大多扛不起來的
節,老早綑綁成結,
不求,實際上
也不宜甚解。

退步、旁觀,
就未有那麼多境遇
談得上厄難。
第一次,必定猛力掙扎,
方能扔光務須的頂證。
鈣化的口齒不當一回事,
沒甚麼值得羞恥。

放心。功無犒賞,
其實天,一直很公平,時刻
都沒有報應 ……

《回頭》

執於來去不堪追尋的
結果,同時也止於目前。
跨出去,錯判的分量
連帶一切記憶,沉重擲下。

風聲倒流,足跡倒掛,時間
倒數了,卻注定找不到
尚能困乏的軀殼。

你不敢任日曆翻越自己;
你不敢回頭,報以及時的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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