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雄

哲一

一、事變

「人間五十年,下天の内をくらぶれば,夢幻の如くなり,ひとたび生を得て,滅せぬ者の有­るべきか。」
─── 《敦盛》

提劍三尺,
凡我的鋒鍔所向,
就是天下。履足所至之地,
本有亂象的定數,
盛世的所居。

國都曾經衰敗,踐在
賊臣之下,貴冑的威武不展。
是我,大丈夫
當行不疑,寧願用血,
最最殷紅的本色,祭奠
黯黑的河山。呼召的英靈
縱使千秋不應,
一直深信浸染過的邦畿,
他朝登高雄視,紫氣
必未窮盡。

於是,白漭漭的雪塵無掩,
半壁的山城不墜,注定
都擎得住一丸紅照。
況且,家族從來顯赫,
嫡系的徽紋上,蝶揚瓜熟,
像不斷繁衍的權柄,正正
為了昭明於四國,神鬼卻步、
順民膜拜,一派的王者
誓必傲兀如此,方可
永存而難衰。

寰宇,還是如一崢嶸寥廓。
坐籌的人,始終是我。
強將督師志在萬里,
不會,也不能甘於
篤守區區的帷幄。
憑掌中一個翻覆,
地圖彈指一開,天下,再三蒼莽
均成咫尺。

既有重遷尚古,
我獨取一城安土,
修築更富庶的天堂。
不過安頓黎民,靖綏諸侯,
但為遠大的航程,
就不應安逸度世。

故此聳拔中原,
對峙的鼓旗始終高舉。
麾下屈指點算,六軍的雄師,
山、陸、陰、陽,
乃至東南的海道無一不平。
須知騎士一貫優越,挺劍挾矢,
我聽聞,矢箭鋒芒所落之處,
未算有金聲擲來,折服六合,
好應該明白:世間,尚有更豐阜的領地,
亟待征討。

利刃注定重光,
連出鞘的時候也到了,
誰料及,已是叛黨臨城的困境。
寺剎,不復清淨的一夜;人主
仍須一如佛相,莊嚴不去。
失守的樞紐,失手的命運,
不就是芸芸棋子中
錯算的一籌。
世局,本來進退萬化。壯士
登場有時;蕭瑟落幕,
也必有自重的規矩。

「時在今日,天下將傾。」
所以武夫卑下,只理解廝殺
是向上僭盜唯一的勝券。
更迭的亂世,可以弑上虐下,
斷宗絕嗣;我眼中、手裡,
一切的尊榮宏圖無雙,你
永遠無從篡奪。

是的,終於兵殘道窮,
縱無告敗,烽火也不能燎原,
還是無礙灼熱焚身;
宗廟,以及百繫家國的棟樑,
本能地,還是要陷落的。
心中如果無念,全因
猛焰已然無法淬礪
劍上決斷的志向。
但鋒芒一開,今夜
墳塚尚在與日爭光,
我當無法收斂。
劍指的地方,痛快
一劃而過,半響不哼。
剖開的胸懷心腹,一直光明示眾;
一直,都是裝載天下的歸宿。

二、軍神

「四十九年,一睡の夢,一期の栄華,一盃の酒。嗚呼!柳は緑にして花は紅。」

戰旗清白,
獨書下一個「毘」字。
來朝者,無關羅剎抑或夜叉,我,
梵天按劍在此,一山春日
可扼守六路太平。
既然城堞依舊頂風,一時不落,
未真正屈從的,只配
壓成卑下的亡魂。

邑野,一直豐沃廣袤,自然
盛得起皚雪的迢递。
惟雪鄉更闊,兵奴將敗,
所有跪叩都不屑一記。
所謂威武,應該是
天下的門闌永遠廣開,每一片
城殿上,滿烙馳騁的足印;
且敢於引刀相向,仰問蒼穹:
必須挾來星月,方可
拱照一生的輝煌。

時勢何止失序,連人心
亦無分涇渭。
割裂的長島銀雕金鏤,
俄頃間,兵燹一起
便成煉獄。
國土如此混沌,如何寄望,
傳說裡的江湖山林
足以嚮往,甚至與世相忘?
徹悟地,
我斬斷潛隱的慧根。
與佛無緣,注定
只能擔當創世武者,
以攔路的犧牲
祭祀天道,祭祀眾生。

如果正道求於一統,一統
必先求於信濃,鞘中的寒劍
已經指來。要麼,
守者趁早開門獻頭;要麼
攻者決意殉道,但願
雪正紛紛,蓋得穩壯烈的來路。

英雄,既已給命運選中,
軍旗樹遍的世局,一經一緯
均為腹地。我不是諸侯,
樂在偏安何等庸碌。
最真實的保證,始終
要消耗鼓角,夷滅烽火,
取敵虜的斷肢為棚,
首級以為媒介,銜接家國的屏障
由此築起。

何況平世還是亂邦,群雄
奢望並立的,不過
是輸家的遁詞。
如果君王半生策馬,
偶然蹉跎,甚至不幸絆倒,
就向神靈斟一碗烈酒,
抖擻相敬。我知道
今朝乾來的豪氣,他日,
必可親手
以寇賊的鮮血對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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